她脆弱,会受伤,会逃离,如同随时可能陨落的神祇。她身上没有任何神性的必然,只有人性的脆弱与不确定。
但这不确定性,这侍奉过程中的痛苦与期待,恰恰是这信仰令他沉迷的部分。
如果她是完美的、可控的、恒定的,那信仰还有什么意义?
正是因为她会逃离,会拒绝,会恨他,他的爱才变得有价值。
正是因为她随时可能“陨落”。
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永远不再回来。
他的侍奉才变得庄严而悲壮。
他创造了“爱西格玛”这个行为,并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隐约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却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
室内依旧温暖而宁静。夜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一切,壁炉的热气通过通风管道持续传来。
娜塔莉娅重新熟睡。呼吸均匀,小小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正做着甜美的梦。
费奥多尔将她小心放回摇篮。
动作很轻,很慢,他弯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抽出托着她头部的手,另一只手同时将毛毯盖好。
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惊醒她分毫。
毛毯是浅粉色的,边缘绣着小兔子,是她出生前西格玛亲手挑选的。
米哈伊尔也玩累了。
积木散落一地,他靠在费奥多尔腿边,眼皮开始打架。
那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一朵逐渐闭合的花。
但他还在努力睁着眼睛,仿佛舍不得睡去。
费奥多尔将他抱起来。
抱起他的动作比放下娜塔莉娅时更熟练一些。
他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扶着背部,将他从地毯上抱起。
走向儿童床时,孩子身上那混合了西格玛生命印记的气息幽幽传来。
是奶香,是洗发水的味道,是幼儿特有的气息。
但在这底层,在那嗅觉无法捕捉的深处,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源于血脉的、无法言说的联结。
那种联结没有气味,却比任何气味都更清晰。
他安置好米哈伊尔。
将他放进小床,调整枕头的位置,拉平被子的褶皱,将被角掖好。动作精准而轻柔,像处理最精密的仪器。
孩子半梦半醒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一缕黑发。
那抓握很紧,像怕他离开,像某种本能的挽留。
然后,他含糊地呢喃:“Мама……”
那声音很轻,含混不清,像梦呓,像无意识的发音练习。
但却清晰可辨,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费奥多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僵硬很短暂,不到一秒,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