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看着米哈伊尔稚嫩安睡的容颜。
那眉眼,那轮廓,那睡容,都在沉睡中显得格外纯真,格外无害。
但那双眼睛睁开时,是和他一样的紫罗兰色。
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良久,也许几秒,也许更久,他极其轻柔地、一根根掰开那小小的手指。
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
每一根都掰得很慢,确保不会弄疼孩子,也确保孩子不会被惊醒。
最后,他将自己的发丝抽离。
那缕黑发从孩子掌心滑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站起身,看着并排安睡的两个孩子。
米哈伊尔在小床上,娜塔莉娅在摇篮里。他们睡得很沉,很安稳,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某种温柔的合奏。
他们是棋子,是枷锁,是思念的媒介,也是他扭曲爱意的证明与延伸。
费奥多尔的手悄然探入大腿外侧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他缓缓取出,掌心躺着一枚简洁的银环戒指。
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一圈打磨得光滑细腻的银边。它在夜灯下静静卧在他苍白的掌心,像一弯凝固的月光,反射着昏黄的光晕,边缘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
那是在天空赌场遗失的、曾戴在西格玛手上的信物。
银环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如同褪色的记忆,依旧清晰。
他转身走向床头柜,轻轻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暗红色丝绒盒子。
费奥多尔拇指轻轻抚过丝绒盒的盒盖,盒面的纹路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轻轻将银戒放入其中,衬着柔软的丝绒,银环显得愈发清冷。
曾经这枚戒指圈住她的指尖,见证过她指尖的温度与颤抖。
如今辗转归来,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费奥多尔轻轻合上丝绒盒,将其放回抽屉深处,缓缓关严抽屉。
就如同一切的过往,都关闭在小小的抽箱之中。
他微微抬头,目光再次落回米哈伊尔恬静的睡颜上。
那张小脸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正做着甜美的梦。
我的神明,她是仁慈的。
她给予了我最珍贵的赠礼。
费奥多尔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夜色更浓了,铅灰色的天幕下,又一场风雪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我的神明,她是残忍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声吞没。
雪花纷飞,落了又落,没有尽头。
她无法停留在我身旁。
鹅毛般的雪片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仁慈的馈赠与残忍的放逐,像两把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一把带来温暖,一把带来寒冷;一把让他拥有,一把让他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