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踏上了哲学之道,那条沿着运河延伸的小径,两旁种满了樱花树。
两岸的樱树依旧缀着残花,只是枝头已显疏朗,花瓣飘入水中,随波逐流,像无数个来不及挽留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远去。
路边有一个卖冰淇淋的小店。他走过去,买了一支小巧的樱花冰淇淋。
淡粉的奶油塑成花瓣的形状,在春日微暖的空气里慢慢融化,顺着指缝滴落。
黏腻的甜意混着微凉的触感,如同那些抓不住的时光。
“花期太短了,”他对自己说,也仿佛对那个不存在于身侧的人低语,“美得让人心碎,就像我们。”
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更庞大的空茫。
他确切地知道,西格玛此刻就在横滨。
那个与京都隔着山川与海峡的城市,此刻想必也飘着樱花吧?
她或许正漫步在某条飘着花的小径上,看着和眼前一样脆弱而绚烂的风景。
这个认知像一片突然落下的花瓣,轻轻撞在心上。
让他在哲学之道的中央骤然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现在就在横滨,在一个没有我的地方,看你想看的风景。
他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心底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能穿透这遥远的距离。
我看着樱花的同时,或许你也在看着樱花。
我们之间隔着选择,隔着彼此给予的自由,却在这一刻,被同一种转瞬即逝的美联结。
这感觉很奇怪,不是死亡带来的绝望,而是活生生的、由自己亲手划下的距离带来的钝痛。
就像掌心融化的冰淇淋,就像沟渠里飘远的花瓣。
有些告别,是早已注定的成全。
他最终将只咬了一口的樱花冰淇淋,轻轻放在路边的石灯上。
淡粉的奶油沾着几片飘落的花瓣,仿佛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仪式。
然后他转身,没入更深的春色里。
也没入自己当初选择的那条路。
在法国的巴黎,塞纳河畔灯火初上。
他走过熙攘的桥面,在一位老妇人的花摊前停下脚步,指尖拂过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丝绒般的质感,散发着馥郁的、近乎哀伤的香气。
他将它买下。
那一束红玫瑰,沉重得像一个未完成的梦。
他抱着花,像抱着一个显眼的、自我提醒的符号,从拉丁区走到玛黑区。
夜色降临时,他站在艺术桥旁,看着锁满情人锁的栏杆。
爱情需要锁住吗?
不。他们的爱,其核心恰恰是解开锁链。
他沿着河岸继续走了很久。
河水中倒映着埃菲尔铁塔的光影,随着波纹轻轻晃动,朦胧得如同过往的回忆。
最终,他走到下游一处无人的小码头,这里没有喧嚣,只有河水拍击岸石的轻响。
法国,浪漫之国。我为你买了一束玫瑰。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红玫瑰,花瓣上的水珠已悄然滑落。
在灯光下,那些玫瑰红得像血,像心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