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港口□□的干部,是浸染在黑暗与血腥中的人。
他的世界充斥着暴力、算计与死亡。
而她,虽然是由书创造的生命,如今却生活在相对光明的一侧,身边是那些将“正义”挂在嘴边的侦探。
他这般贸然闯入她的生活,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白,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是满心警惕?是渗入骨血的恐惧?还是干脆利落的彻底疏远?
他不敢赌。
这个念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神经,格外磨人。
太宰治就住在那里,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中原中也早已查清,西格玛如今正和太宰治同居。
太宰治为她提供庇护的住所,包揽了生活里的种种琐碎帮衬。
纵然同住一宅,两人却依旧各守着各自的生活节奏,界限分明。
可中原中也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个狡猾、轻浮、满嘴谎言的混蛋,会不会借着这份便利,趁机……?
有时念及此刻的她或许正和太宰待在一起,一股无名火便猛地窜上来。
当然,他气的从来不是她,是太宰治。
气那家伙得天独厚的亲近机会,气他总能用最自然的姿态,不着痕迹地介入别人的生活。
更气他或许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份自己只能遥遥仰望、求而不得的日常陪伴。
这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心烦意乱,却寻不到半分发泄的出口,最后只能尽数化作更深的焦灼,日复一日地自我折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中原中也攥紧了拳,决定最后一次,走向那家店的门口。
他给自己定下界限:这是最后一次无意义的徘徊,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沉溺于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这次依然遇不到,他就必须彻底斩断这荒唐的念头,将注意力完全拉回港口□□,拉回自己的职责。
像戒掉一种不该有的瘾。
黄昏再次降临,天空染上熟悉的金橘色。
中原中也穿上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上礼帽,驱车前往那条老街。
他没有抱任何希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
他停好车,走向茶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石板路上。
这一次,他真的只是来买茶叶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中原中也站在老式茶铺的屋檐下,背靠着斑驳的木柱,赭红色的发梢被渐起的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姿态看似放松,钴蓝色的眼眸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近乎死寂的沉寂。
他不抱有任何希望,静静地站在店门口。
夕阳的余晖将他颀长的影子斜斜地拉长,与街道上匆匆归家的行人的影子交错、分离,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在这里,像一个固执的坐标,标记着一段无望的等待。
空气里飘着茶叶的清香、隔壁点心铺刚出炉的栗子羊羹的甜腻、以及暮色本身那种微凉的气息。
中原中也熟悉这一切,熟悉到几乎麻木。
他等了快半个小时,余晖貌似都要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