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颜色从金橘滑向深玫瑰,再沉淀为一种近乎哀伤的绛紫色。
云层的边缘还镶着最后一丝熔金般的光线,但那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连天空也耗尽了热情。
街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处于明暗交替的暧昧时刻。
中原中也垂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自己锃亮的黑色皮鞋尖,看着石板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痕迹。
心里那点自嘲越来越清晰——看啊,中原中也,你在干什么?港口□□的干部,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做着无谓的守候。
森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无形的压力与自我厌弃交织在一起。
他已经决定,等会儿就走。
就再站五分钟。不,三分钟。
然后就去买之前说要买的茶叶——既然来了,总得有个交代,哪怕是给自己的。
之后,就彻底结束这场荒谬的独角戏。
把手机里那个从未响起的未知号码从潜意识里删除,把这条街道从“特殊地图”上抹去,把那个黄昏的微笑和那声“中也”锁进记忆最深处的匣子。
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就在中原中也抬起手腕,准备确认最后时间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他渴望了很久的声音,就像在梦里一样。
“中也?”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如同羽毛飘落水面,漾开的涟漪却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世界。
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以从未有过的狂暴力度重重撞向胸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又轰然冲向四肢百骸,指尖都感到微微发麻。
余晖之下,西格玛站在那里。
最后一线天际的残光,如同神祇不慎打翻的熔金画料,恰好泼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缎面裙子,简约的裁剪,流畅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然而,那特殊的缎面材质,却将漫天渐逝的霞光尽数捕捉、揉碎、再温柔地释放出来。
映照着流光溢彩。
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和站姿,裙摆流动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肩线和腰身处则折射出更细腻的、如同月华般清冷又柔软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虚幻的、梦一般的光雾所笼罩。
半紫半白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镀上淡淡的金边。
她手中提着一个印着老字号纹样的纸袋,正微微歪着头,淡粉色的眼眸里映着暮色与他愕然的身影,清澈见底。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街道的嘈杂、晚风的流动、乃至黄昏最后的叹息,都在这一刻褪去,成为模糊的背景音。
中原中也见到了那个人。
在我决定最后一次,不带任何希望时,你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滚烫的烙印,刻进他的灵魂。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彻底放弃的临界点,在他卸下所有期待、甚至带着自毁般决绝的时刻。
——她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