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视线跟随着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她将文件放进文件夹时,小指无意识地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扣上搭扣时,拇指按压的力道让指腹微微发白。
她将文件夹竖着放入手提包时,手腕转动带动袖口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成了失焦的背景。
国木田独步在隔壁桌前大声训斥中岛敦报告里的错字,谷崎直美笑着帮哥哥整理领带,江户川乱步正把最后一块粗点心塞进嘴里——这些声音和画面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太宰治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身影,和那些被无限拉长、放大的细节。
她站起身,将座椅轻轻推回桌下,椅腿与地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针织开衫,展开,穿上。
手臂穿过袖管时,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开衫妥帖地覆在肩上。
然后是系扣子。
从下往上,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手指在纽扣间穿梭,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次。
在系到胸口那颗扣子时,她停顿了一下。
可能是在调整衣领,也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停顿。
但太宰治注意到,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最后她拿起手提包,将背带挎在肩上。
皮革背带滑过针织开衫的表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包身落在腰侧最舒适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目光穿越整个办公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那一瞬间,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
西格玛的脸上浮现出微笑——那种温暖的、让太宰治觉得“回家真好”的笑容。
她迈开脚步,朝他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傍晚安静的侦探社里清晰可辨。
嗒,嗒,嗒。
每一步都坚定而从容。
她穿过国木田独步的办公桌,绕过档案柜,经过茶水间门口,踩着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最后一道夕阳余晖,走向他。
太宰治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门框。
他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清晰,看着她最终停在他面前,仰起脸。
“让你久等了。”西格玛轻声说。
太宰治笑了。
“没有等很久。”他说,然后补上一句,“反正时间在看到你的时候,都会变慢。”
西格玛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笑了。
他们一起走出侦探社,走进三月的暮色中。
18:40|超市
武装侦探社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横滨的暮色已如淡紫色的薄纱笼罩街巷。
路灯尚未完全亮起,黄昏时分的暧昧光线里,太宰治和西格玛并肩走在通往超市的路上。
“今晚想吃什么?”西格玛轻声问,手里提着米色的帆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