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的早晨照例从国木田独步精确到分钟的日程安排开始。
但今天,太宰治的位置空得格外刻意。
“太宰先生又溜走了吗?”中岛敦整理着文件,疑惑地问。
与谢野晶子哼了一声,手里的病历本翻过一页:“那家伙今天早上像幽灵一样安静地消失了,罕见地没有尝试任何自杀手段,也没有留下恶作剧。”
江户川乱步正打开一袋新零食,闻言抬起头,翠绿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会议室的方向。
今天那里将有访客。
他眨了眨眼,了然于心,但没有说破,只是嘟囔了一句:“胆小鬼。”
确实,太宰治不想见到坂口安吾。
不是因为西格玛,不是因为这次会谈本身,而是因为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砂砾。
Mimic事件,织田作之死,酒吧里破碎的玻璃杯,还有安吾那句“我有我的立场”那些过往像陈旧伤口,表面愈合了,但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每一次见到坂口安吾,都像是有人轻轻揭开那层薄痂,让下面的血肉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太宰治知道安吾会来,知道这次会谈的必要性,也知道安吾会遵守承诺、把握分寸。
但他同样知道,当自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听到那个冷静的声音,记忆会不受控制地回溯到那个雨夜。
他不想重温那种感觉。
被信任的人从背后刺穿的感觉,背叛的味道像铁锈一样停留在舌尖。
所以太宰治选择了离开。
在坂口安吾踏入侦探社之前,他已经消失在早晨的阳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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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武装侦探社的会议室内。
西格玛提前十分钟到达,她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盯着那些光斑,试图用这种专注来平复心跳。
当坂口安吾准时推门而入时,西格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眼镜后的目光专业而冷静,手里拿着记录本和钢笔,标准的精英形象。
“西格玛小姐,”坂口安吾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了手中的记录本,“感谢你愿意配合。”
“应该的。”西格玛轻声回应,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平稳。
会谈开始时是例行公事的氛围。
坂口安吾的问题精准而有序,从天人五衰的组织结构到他们过去的活动细节,再到西格玛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带压迫,也不过分温和,就像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工作访谈。
西格玛回答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回忆完整。
她说话时,坂口安吾会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记录。
他的观察是细致的:他注意到她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指节,注意到她在回忆某些细节时会微微蹙眉,注意到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保持平视,但偶尔会飘向窗外。
那是一种寻求心理空间的微动作。
这些细节坂口安吾都默默记下,不是作为审讯材料,而是作为理解这个人的碎片。
他想起太宰治的那通电话,想起那句“你知道分寸就好”。
他当然知道分寸,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开始好奇这个“分寸”之外的东西。
坂口安吾微微握紧钢笔,他会克制住自己的想法。
但当话题转向费奥多尔时,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西格玛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费奥多尔他…他能够看透人心最脆弱的部分。”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回避什么,“他知道如何用最精确的方式,击溃一个人的意志。他不是用暴力,而是用…真相。你最害怕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