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注意到她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他放缓了声音,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审讯者:“他具体是怎么控制你的?”
“精神上…和□□上。”西格玛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给了我“家”的希望,让我为之付出一切努力。而我的孩子们…”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一样。
坂口安吾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根据情报,西格玛确实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这是她在加入天人五衰后的人生,一段她几乎从不提起的过去。
费奥多尔不仅利用了她的能力,更掌控了她作为母亲的软肋。
坂口安吾突然明白了那种控制的残忍程度:它不是强迫,而是诱惑。
不是剥夺,而是给予虚幻的希望。
不是让她失去什么,而是让她为了守护什么而自愿交出一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睫毛低垂着,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她的手指细长而苍白,此刻正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却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坂口安吾忽然理解了太宰治那句“你知道分寸就好”背后的深意。
这不是警告,而是提醒。
提醒他眼前这个人已经承受了太多,提醒她不是敌人,而是受害者。
提醒他应当用对待人的方式,而非对待情报源的方式对待她。
这一刻,坂口安吾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那不是同情,他见过太多值得同情的人,早已学会保持专业距离。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敬意、好奇和一种想要理解的冲动。
她经历了这一切,却还能坐在这里,清晰地陈述过去,没有崩溃,没有逃避。
这种坚韧,让坂口安吾想起了某些他曾经敬佩的人。
西格玛抬起头,直视着坂口安吾的眼睛。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泪水。
也许早就流干了。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坦然,一种决定面对一切的决心:“关于种田长官的事…我很抱歉。我从未想过要真的伤害他,那天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害怕失去孩子们,害怕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但这不能成为借口。”
“我明白。”坂口安吾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摘下眼镜,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特务科的官员,更像一个疲惫的普通人。
“那时我也说了过分的话。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我为此道歉。”
“种田长官已经康复,他也希望你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西格玛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道歉。
片刻后,她轻轻摇头:“不,那是…合理的愤怒。我能理解。如果你不那么愤怒,我反而会觉得不真实。”
会谈接近尾声时,阳光已经从窗户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光线变得更加柔和,金色的光束中有微尘在缓慢舞蹈。
坂口安吾合上记录本,钢笔轻轻放在封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动作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好像不想那么快结束这次对话。
“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你的配合,西格玛小姐。”他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
西格玛也站了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阳光此刻正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眸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