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不再有之前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脆弱感,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平静坚韧。
就像裂痕中生长出的新芽,脆弱却充满生命力。
坂口安吾怔了一瞬。
他想,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啊。
被利用、被操控、失去方向,在黑暗中挣扎,却依然能在破碎后重新拼凑自己,依然能对曾伤害过自己的人展露这样的微笑。
这种坚韧不是天生的,而是每一次跌倒后重新站起来的结果。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更多地了解她,了解这个矛盾的、坚韧的灵魂——她是如何在费奥多尔的操控下保持最后一丝自我?
她是如何找到来到侦探社的勇气?她现在在想什么?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坂口安吾就猛地清醒了。
对方是太宰治在意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萌芽的某种情绪。
太宰治那通电话不仅仅是在提醒他把握分寸,更是在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坂口安吾太了解太宰治了。
当他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是他最认真的时候。
而当他对某个人展现出保护欲时……
坂口安吾迅速整理好表情,重新戴上了眼镜。
镜片反射着光线,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撑起了职业性的平静面具,那个特务科精英坂口安吾又回来了。
“那么,告辞了。”
他向西格玛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稳定,背影挺直,没有任何犹豫。
至少表面上如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坂口安吾站在侦探社的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从会议室门缝里透出的、属于西格玛身上的淡淡气息。
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和棉布混合的味道。
他透过会议室的玻璃,最后看了一眼西格玛。
她正站在窗边,侧对着他,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她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边缘融化在光线里,像一株终于在风暴后挺直了茎秆的花,虽然还有些摇晃,但根已经扎进了土壤。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
那里有看不见的伤痕,但此刻她的动作不是出于疼痛,而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在站立。
坂口安吾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是工作,仅此而已。
但为什么脚步会比平时沉重?
为什么他会注意到刚才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类似释然的情绪?
为什么他会记住她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走下楼梯,推开侦探社的大门,走进横滨上午的喧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