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第七天了。再不发,会不会显得太奇怪?或者,对方会不会早已忘了给过他号码?
可发了,如果内容不当,会不会反而造成困扰?
越想,思绪就越是一团乱麻。
他想起西格玛递过便签时温和的笑容,想起她抚摸卡尔时纤细的手指,想起她那双淡粉色眼眸里漾开的、能让他瞬间失语的暖意。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却也因为反复回想而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他猛地放下手机。
几乎是丢开的,仿佛那是个会灼伤指尖的炭块。
双手深深插进浓密的黑发中,将本就遮眼的刘海揉得更加凌乱。
“冷静……冷静下来,埃德加……”他对自己说,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
深呼吸。再呼吸。
可心跳依旧固执地、响亮地鼓动着,提醒他时间的流逝,提醒他那份越积越厚、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犹豫与渴望。
窗外的天色正从橙黄转向深蓝,远处高楼陆续亮起灯火,像是夜幕降临前最后的仪式。
爱伦·坡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却再次退出了短信界面,像是逃兵般躲进了熟悉的领域。
他点开了笔记软件,又随手抓过一支铅笔,在摊开的素描本边缘无意识地涂画起来。
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凌乱的线条,重叠的圆圈,像是纠结的思绪具象化。
然而,就在这无意识的涂鸦中,一道微弱却固执的灵光,刺破了连日来的迷雾。
他停下铅笔,盯着素描本边缘那些混乱的线条,看了很久。
与其纠结一句开场白,不如……
灵感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刺破了纠结的迷雾。
然后,他几乎是急切地抓过那支钢笔,拧开墨水瓶,在新的稿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比往日更急促。
一个故事挣脱了连日来的阻滞,在他笔下流淌而出。
依旧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雾霭弥漫,但这次的核心不再是冰冷的诡计。
一桩发生在古老庄园里的离奇死亡。死去的是一位年迈的伯爵,而嫌疑集中在两位常客身上。
一位是沉默寡言、总在图书馆消磨时光的博物学者。
另一位是风度翩翩、却总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画家。
表面上毫无交集的两人,却在调查中显露出千丝万缕的、与爱情相关的隐秘联系。
他们都暗恋着伯爵那位温柔娴静、却因家族责任而无法自主的侄女。
爱伦·坡写得很投入。
笔下的文字不再是冰冷严密的逻辑链条,而是沾染上了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晦涩而灼热的情感。
博物学者会在女子路过温室时,假装记录植物的生长,实则笔尖描绘的是她映在玻璃上的侧影轮廓。
画家则会“偶然”在画室留下未完成的肖像,画中人的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却在被发现时笑着说“只是想象中的人物”。
他们的爱恋是寂静的火山,是密室里未上锁却无人推开的门。
是博物学者在标本箱底层收藏的一片压干后依旧带着淡香的紫藤花瓣。
是画家在完成巨额佣金肖像后,在画布背面用白色颜料悄悄涂抹出的、只有特定光线下才能瞥见的她的名字缩写。
正是这份无望的、克制的、彼此心照不宣却又暗自较劲的倾慕,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一个偶然听到的对话、一个被误解的眼神、一份阴差阳错的礼物,演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导火索。
爱伦·坡写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每一处情感的描摹都像在剥开自己的某层伪装。
快是因为某种宣泄般的冲动推动着他。
他写下博物学者深夜在图书馆抚摸那本她借阅过的诗集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