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娜塔莉娅检查并更换尿布,陪米哈伊尔用积木搭建一座注定会倒塌的高塔,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他们旁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雪。
思念如同背景噪音,从未停歇。
有时米哈伊尔玩着玩着,会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清晰地喊一声:“妈妈!”
然后似乎意识到错误,又改口:“帕帕!”
费奥多尔的表情不会有太大变化,只是紫眸深处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会伸手摸摸儿子的头,或者递给他另一个玩具,沉默地将那一声误唤带来的刺痛消化掉。
傍晚,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窗玻璃被吹得簌簌作响。
晚餐,喂奶,洗漱。
给两个孩子洗澡是项“工程”,费奥多尔做得一丝不苟,水温、室温、洗护用品的选择、擦拭的力度,全都精准控制。
米哈伊尔喜欢玩水,会把水花拍得到处都是。
娜塔莉娅则显得更谨慎,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浴室里蒸腾着温热的水汽,暂时驱散了安全屋里某种挥之不去的清冷,也模糊了镜面。
费奥多尔看着镜中自己抱着孩子的模糊倒影,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身影重叠其上——纤细的,浅色长发的,眼神温柔又带着疲惫的。
幻象在水珠滑落镜面的瞬间破碎消散。镜面重新变得清晰,只映出他独自一人抱着孩子的、苍白而冷峻的脸庞。
水汽带来的虚假温暖迅速退去,剩下的只有更深刻、更无从排遣的寂寥。
夜晚降临,儿童房的夜灯亮起柔和的光晕。
娜塔莉娅被放回摇篮,几乎是立刻就用小手找到了那只米白色小熊,抱在怀里。
嗅着那或许仅存于她想象中的、母亲的气息,很快沉入安稳的睡眠。
米哈伊尔则被允许有短暂的“故事时间”。
费奥多尔抱着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绘本。
今晚选的是一本关于雪国森林里小动物们回家的故事,画风温暖。
他没有用起伏的语调,只是用那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读着文字:“……小兔子找到了它的洞穴,里面很温暖。”
他的指尖划过图画上那冒着袅袅热气的、象征归宿的洞口。
米哈伊尔靠在他怀里,小脑袋随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眼睛却努力睁大,看着图画。
当翻到最后一页,所有动物都和家人团聚在温暖的家中时,米哈伊尔忽然仰起小脸,问:“妈妈?”
费奥多尔翻页的动作停住了。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阴影深深。
他看着儿子纯净的、充满疑惑的紫罗兰色眼睛,那眼睛像极了自己,此刻盛满了对另一个人的渴望。
“妈妈不在这里,米莎。”他最终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比读故事时更低了一些,“她在……另一个故事里。”
一个没有我,或许也没有你们的,关于阳光与自由的故事。
他在心中默默补完。
米哈伊尔似懂非懂,又把头埋回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
费奥多尔合上绘本,没有继续解释。他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那小小的身体彻底放松,陷入沉睡。
他将米哈伊尔送回小床,仔细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
那股阴雨绵绵般的痛苦,此刻尤为清晰。
你走了之后,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