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乐意。”她说。
江户川乱步也从办公桌上滑下来,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爱伦·坡对面的沙发上,侦探帽因为动作滑向一边,被他随手扶正。
“那就开始吧!”他兴致勃勃,“名侦探已经准备好破解谜题了!”
爱伦·坡深吸一口气,拆开牛皮纸,拿出厚厚一叠手写稿。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故事讲述者的角色里,避开那些令他心跳失序的目光,开始朗读。
故事依旧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背景,雾气弥漫的庄园,离奇死亡的伯爵。
但这一次,核心诡计巧妙地缠绕在两位访客。
沉默的博物学者莱恩斯特与不羁的画家费边,对伯爵侄女那份隐秘、无望、彼此心照不宣又暗自较劲的倾慕之上。
爱伦·坡的声音起初有些紧绷,但随着情节推进,渐渐沉入自己创造的世界。
他描述博物学者在植物标本中隐藏的紫藤花瓣,描述画家在画布背面用隐形颜料写下的名字缩写。
描述两人在无数个寂静的午后与深夜,如何隔着庄园长长的走廊、透过图书馆厚重的书架缝隙、在弥漫松节油与旧书气息的空气里,无声地关注着同一个人。
他们的爱是寂静的火山,是未上锁却无人推开的门,是彼此对视时眼中复杂难言的嫉妒与理解。
也正是这份压抑的情感,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一连串阴差阳错的误解与巧合,被卷入了一场致命的阴谋,最终导向了悲剧的结局。
故事的氛围压抑而优美,充满了爱伦·坡特有的、对人性幽微之处的细腻描摹。
当爱伦·坡念出博物学者最后站在画室里,看着画家为那幅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的肖像蒙上白布,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与谢野晶子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连太宰治也不知何时从角落里坐了起来,鸢色的眼睛里闪着饶有兴味的光。
西格玛安静地听着,抚摸着卡尔的手动作轻柔。
淡粉色的眼眸凝视着虚空某处,似乎在回味故事中的情感。
而江户川乱步——
他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中途微微皱眉,再到后来,那双翠绿的眼睛逐渐眯起,目光在低头念稿的爱伦·坡、安静倾听的西格玛,以及故事中两位主角之间,来回扫视。
一种奇特的、近乎直觉的“推理”在他超凡的大脑里迅速成型。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感密室”推理故事。
当爱伦·坡念到“紫藤花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莱恩斯特的指尖,那是他在一次午后花园偶遇时,悄悄从她发梢旁摘下的”时——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猛地转向西格玛。
他想起西格玛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如紫藤花的气息。
他又看向爱伦·坡。这位害羞的小说家此刻正垂着眼,浓密的刘海遮住了表情,但读到这里时,声音有着极其细微的颤抖,耳尖也泛着红。
当故事进行到画家费边“习惯在完成委托的肖像后,在画布背面用只有特定角度光线才能看到的白色颜料,涂抹一些无关紧要的线条——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线条拼凑起来,是某个名字的变体”时——
江户川乱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了爱伦·坡那些精妙绝伦、却总是将情感隐藏在冰冷诡计之下的推理小说。那些故事里,是否也藏着类似的、只有作者自己才懂的“线条”?
而当爱伦·坡缓缓念出结局,揭示真正的凶手并非两位暗恋者中的任何一人,但悲剧的根源却深深植根于他们因爱而生的沉默、误解和阴差阳错的选择时——
江户川乱步“啪”地一下,双手拍在了膝盖上。
“原来如此!”他大声说,吓了正在沉浸式朗读的爱伦·坡一跳。
爱伦·坡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乱、乱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