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的‘谜底’,名侦探已经完全明白了!”
江户川乱步挺起胸膛,翠绿的眼睛闪闪发亮,却不是面对普通案件时的那种锐利,而是混合了了然、一点不满,以及更多“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现实”的笃定。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爱伦·坡:“坡君,你故事里的博物学者——安静,喜欢用隐蔽的方式表达情感,收集具有象征意义的小物件,习惯从远处默默观察。”
他又指向西格玛的方向——尽管西格玛本人对此毫无自觉:“而画家——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用只有自己才懂的方式‘签名’,用创作来隐秘地投射情感。”
最后,他抱起胳膊,语气斩钉截铁:“表面上写的是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无望暗恋导致的悲剧,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爱伦·坡有些发白的脸。
“——你是在用这个故事,模拟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对吧?一个关于‘如果心意无法传达,如果选择沉默,如果被误解,如果因此错过甚至造成伤害’的……警示故事?”
爱伦·坡的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江户川乱步不仅看穿了故事表层的谜题,更一眼洞穿了潜藏在其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敢于直面深究的创作心境。
那确实是他埋藏在冰冷诡计与悲剧结局下的、连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假设”。
是一种对自身怯懦的尖锐审视,也是对某种可能性的恐惧投射。
江户川乱步见他默认,鼓了鼓脸颊,有些气呼呼的。
“什么嘛……写得这么惨兮兮的。”他嘟囔道,“什么沉默啊,误解啊,阴差阳错啊……才不会变成那样呢!”
他的目光转向西格玛,又迅速收回来,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名侦探才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他的言下之意清晰无比:自己和西格玛,才不会走上那种糟糕的结局。
绝对不会。
这份宣言来得突兀又任性,却奇异地驱散了爱伦·坡故事带来的那层阴郁氛围。
西格玛虽然没完全理解江户川乱步和爱伦·坡之间关于故事深意的微妙交锋,但她能感觉到乱步话语里那份强烈的维护意味。
她怀里的卡尔似乎也感知到气氛变化,抬起头,“嘤”了一声。
西格玛低头,轻轻揉了揉浣熊的小脑袋。
“坡先生的故事很精彩,”她抬起眼,对爱伦·坡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虽然结局有些遗憾。谢谢您分享。”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清澈,不带任何复杂的解读,只是单纯表达对故事的感受。
爱伦·坡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享受着抚摸、舒服得眯起眼的卡尔,再看向旁边虽然气呼呼但眼神明亮的江户川乱步……
心中那份因故事内核被看穿而升起的慌乱与寒意,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暖流取代。
是啊,现实不是小说。
江户川乱步不是他笔下那些困于情感迷雾的角色。
自己同样也不是。
而西格玛……她就安然地坐在那里,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她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所有悲剧的假设。
“……您、您能喜欢,就好。”爱伦·坡最终低声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江户川乱步看他表情松动,自己也哼了一声,那点小小的不满似乎也消散了。
毕竟,西格玛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好好地待着呢。
他伸手从点心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重新变得满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