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那个棉布书袋。
暖黄的玄关灯洒在她身上,给她浅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光。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户外的凉意,但神情是放松的。
“我回来了。”她轻声应道,弯腰换鞋。
这简单的一句回应,像一小捧温热的泉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太宰治胸腔里无声燃烧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命名的焦躁。
那阵从监听器里开始盘踞的阴冷,被这日常的、柔软的四个字轻易抚平了。
就像寻常夫妻一样呢。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麻醉的甜蜜。丈夫在家准备好晚餐,妻子下班归来,一句“欢迎回来”,一句“我回来了”,构筑起一个微小却坚固的、抵御外界一切风雨的堡垒。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实了些。他起身走向玄关,很自然地接过西格玛手里的书袋:“买了什么书?啊,先去洗手吧,牛肉锅已经好了哦,今天可是特制汤底——”
他的话音,在目光扫过她右手腕时,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短暂到连西格玛都没有察觉。
那只玉镯。
晴水绿的色泽,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
它贴合地圈在她纤细的腕骨上,玉质莹润,衬得她手腕的皮肤愈发白皙,像雪地里化开的一抹春意。
尺寸完美,仿佛量身定制。
太宰治的视线只在那镯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轻快地滑开,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配饰。
他笑眯眯地推着西格玛的肩膀往洗手间走:“快去快去,火锅要趁热吃才美味哦!”
晚餐的气氛很温馨。
牛肉鲜嫩,蔬菜吸饱了汤汁,豆腐滑溜。太宰治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汤底的熬制秘诀,又献宝似的拿出那盒豆大福:“饭后甜点!今天那家店刚做的哦。”
西格玛吃得很慢,很认真。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淡粉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果然如太宰治预想的那样,在尝了第一口牛肉后,抬起头,很真诚地说:“很好吃,太宰。”
太宰治眯起眼,笑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然而,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腕间那抹晴水绿。
它随着她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光泽流转。它待在那里,如此自然,如此和谐,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刺痒,从太宰治的心尖蔓延开来。
我都没有送西格玛镯子呢。
这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甘的委屈,和更深处的、幽暗的警醒。
但他没有问。一句都没有。
直到西格玛自己主动提起。
她夹起一片香菇,吹了吹,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对了,太宰,今天回来路上,我遇到芥川君了。”
太宰治正往她碗里添牛肉片的筷子,在空中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帧,随即又流畅地落下,将肉片堆在她碗里:“哦?那家伙啊。”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
“嗯。”西格玛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玉镯上,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转了转它,“这个,就是他送的。说是……上次茶叶的回礼。”
她说完,抬眼看向太宰治,淡粉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坦然的澄澈,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关于这两人复杂关系的询问。
太宰治迎上她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许:“哎呀,真是让人意外呢。芥川君居然也懂‘回礼’这种人情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