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微小到近乎可笑的勇敢,和庞大到几乎将自己淹没的怯懦。
关于……
关于他,和她。
爱伦·坡猛地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压抑的、懊恼的闷哼。
你在想什么,埃德加·爱伦·坡。你以为你是谁,能把自己的心事写成故事,还妄想她来读?
可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如藤蔓疯长,再难抑制。
他缓缓放下手,重新拾起那支笔。
这一次,他不再构思密室的构造、诡计的链条、推理的转折。
他让笔尖跟随某种更本能的东西。
不是缜密的逻辑,是紊乱的脉搏。
他写道:
故事发生在横滨,不是伦敦。
男主是一家旧书店的店主。
他的书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门面窄小,光线晦暗,书架挤得密密麻麻。
每一本书都被他仔细擦拭过、修补过,像对待易碎的梦。
他寡言,不善交际,顾客来时甚至不敢抬眼直视。
有人问他某本书放在哪里,他会紧张得结巴,然后默默走到书架前,准确地抽出那本书,双手递过去,指节发白。
他有只猫,是多年前从宠物店救下的,小小的、毛茸茸,喜欢趴在收银台上打盹。他给它取名叫露娜。
露娜是他的镜子。
他不敢直说的话,露娜会用湿润的黑眼睛替他凝望。
爱伦·坡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卡尔,浣熊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小耳朵。
卡尔没醒,只是尾巴在睡梦中轻轻卷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继续写。
女主是附近花店的姑娘。
她的店和他隔着两条街,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推门进去,满室都是清淡的香气,她站在柜台后修剪花枝,手指纤长,动作从容。
她有一头浅色的长发,在日光下像浸染了朝霞与初雪。
她不知道,每个周二下午,书店的店主都会借口“去进货”,绕很远的路经过她的花店。
他不知道该买什么,每次都会买一小束紫藤。
那是她店里最不起眼的花,也是他唯一认识的花。
因为有一次,她俯身为他包扎被纸张割破的手指时,发梢拂过他的手背,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只记得那个味道。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紫藤。
他把那些紫藤带回家,夹进书页里,压干,收进木匣。
从没送出去过。
木匣已经快满了。
爱伦·坡的笔尖颤抖起来。
他在写他从未对人言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