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杯咖啡。
那日她唤来店员,声音平稳如陈述事实:“一杯黑咖啡,无糖。”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偏好。
他只是在那宗案发现场,接过一杯溶着两枚方糖的速溶咖啡,沾了沾唇,然后搁下。
那蹙眉只是一瞬。
短到他自己都几乎不曾察觉。
——她察觉了。
于是那杯黑咖啡便立在午后斜光里,沉默地等待他的回应。
他端起了它。
抿了一口。
那是他给她的第一个答案。
而今夜,这则短信是她给他的答案。
她递出俳句,如同他曾经递出那张素白卡片。
她在等。
等一个恰当的、不打扰的、不越界的回应。
他没有回复。
没有“收到”,没有“谢谢”,没有“这首比我的好”。
他只是将屏幕熄灭,将那则短信与那枚写有数字的卡片一同收入马甲内袋。
——同一处。
让她与他在同一处。
窗边,红金鱼仍在游动。
尾鳍如薄纱在水中舒卷,偶尔一摆,便划开细密的银痕。
他端起烟枪,没有点燃。
只是衔在唇间,目光落在鱼缸的方向。
暮色已从窗边完全退去,夜色取而代之。
鱼缸顶灯亮着,将一束冷白的光投进水中。
那尾红金鱼便在这束光里缓缓回旋。
长廊的夏日很长。
有多长?
长到足以让他此刻静坐,读完三行十七音,然后阖上眼睑,将这一瞬无限延宕。
瓷盆的水很凉。
有多凉?
凉到那日书店,她指尖触到那杯凉透的茶,不曾皱眉。
而金鱼……
他收回视线。
金鱼一直静着。
从他进门到现在,从暮色沉入夜色,从她按下发送键到他读完最后一行。
它一直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