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开。
也许是因为雨还没有停,也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太轻、太软,像落在他肩上的雨丝一样没有重量。
爱伦·坡就这样任由自己被她望着,像一张终于铺平的稿纸,终于敢盛住第一滴墨。
西格玛也并没有移开视线。
她先开口了。
“你也要去买东西吗?”
很轻的一句。不是刻意的搭话,只是顺着雨声流出来,像问今天天气如何那样自然。
“嗯。稿纸。”爱伦·坡说。
这一次,他没有结巴。也许是雨声替他把那些破碎的音节都藏好了,也许是她的目光让他忘了紧张。
“我的快用完了。”他补了一句。
说完爱伦·坡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不必要的解释。她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买稿纸。
可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真的想知道。
“我用得很快。”爱伦·坡又说。
这一次是真的多余了。他想。她大概并不需要知道他用稿纸的速度。
可他就是想说。想让她知道一些关于他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仿佛这样,就能在她那里多存下一点点自己的痕迹。
“写了很多故事吗?”她问。
“嗯。”
他顿了顿。
“有的写完,有的没有。”
她没有追问那些没有写完的故事是什么。她只是微微侧着头,像在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爱伦·坡没有继续说。
但他知道,如果她再问一次,他或许会说的。
檐外的雨渐渐小了。
浅蓝色的丝线变得稀疏,阳光从云隙间大片大片地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干净的凉意。
她低下头,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伞换到另一只手中。
爱伦·坡这才注意到她带了一把伞——透明的,收拢着。
刚才握在他手心的那只手,就是握着伞柄的手。
她一直没有撑开。
爱伦·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也许是因为那只手还残留在掌心的温度,让他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回放她握过来的那一瞬。
她的手离开伞柄,握住他,然后松开,回到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