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只知道她的声音很慢,很缓,像溪水流过鹅卵石,把每一块锋利的边缘都打磨成圆润的形状。
爱伦·坡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允许慢下来了。
他的句子总是追赶着他,他的骄傲总是追赶着他,他的担忧总是追赶着他。
而此刻,在这个浅蓝色的雨日里,一个穿樱花色裙子的姑娘用流水一般的声音告诉他:你不用急。
于是爱伦·坡的心终于松开了。
他想,这就是发烧的感觉吧。
他儿时得过一场漫长的热病,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梧桐叶由青转黄。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是一层隔水的膜,所有的声音都遥远而柔软,所有的触感都放大而缓慢。
此刻他站在她的屋檐下,雨丝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感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层膜里。
不是病,是另一种更温柔的失重。
这就是爱情了。
这个念头来得太轻、太快,爱伦·坡甚至来不及阻拦。
它就这样落进他心里,像一滴雨落进池塘,然后涟漪一圈一圈,再也收不回来。
爱情。
这个词太重了,重得像一本精装的诗集,他从来只敢在扉页上写下它的名字,却从不敢真正翻开。
爱伦·坡写过很多死亡、恐惧与幻灭,唯独在写到爱情时,会变得犹豫。
他没有经验。他不知道一个人坠入爱河时,血液究竟是变热还是变冷,心跳究竟是加速还是停滞。
现在他知道了。
是发热。是晕眩。是所有感官同时失灵又同时敏锐。
是窗外有雨而檐下无风,是你站在我面前而世界退后三步。
“是太阳雨呢。”
她抬起头,望着檐外依旧明亮的天空。
阳光不知何时从云隙间漏了下来,和浅蓝色的雨丝交织在一起,像金线穿过蓝绸。
爱伦·坡也抬起头。
他想,这雨真美。
他想,这雨能不能下得再久一些。
檐外的雨声细密如蚕食桑叶,檐下的寂静却柔软得像翻书时停下的那一瞬。
爱伦·坡忽然很想确认这一刻是不是真的。
于是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正微微仰着脸,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淡淡的金。
她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又或者,只是在某个恰到好处的瞬间恰好想要转头——
她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