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才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她上前拧了拧门居然没拧开,这小傻子在里面偷偷洗澡还知道上层锁。
“沈呓!快点把门给我打开!”
“开门沈呓!听到没有!”
水流声停下,继而是沈呓弱弱的声音:“我,我没事!”
“谁问你有没有事了?”钟言差点被气笑,加大力气拍了两下门:“快点!先把门给我打开——我数三下,再不开门我就生气了!”
“一。”
“二。”
“三!”
咔嚓——
门把手转动,披着浴巾的沈呓半个身子躲在门后,有些心虚地看着她。
钟言这次是真气笑了:“你怎么回事?不是答应了我不洗澡?”
“不臭,也脏……”沈呓低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钟言干净,沈呓脏,不能,跟钟言一起,睡觉。”
怕钟言生气,她赶快把自己受伤的胳膊伸出去给钟言看,紧张道:“没有,没有沾水,钟言不气……”
洗都开始洗了,再生气也没用。钟言到处翻找,终于找到一个干净的大塑料袋,拿着进了浴室,小心把沈呓受伤的那条胳膊裹严实。
沈呓举着那条被裹住的胳膊,呆呆看着走到淋浴前的钟言。
钟言取下来了淋浴头,一边调水温一边回头看了眼沈呓:“愣着干什么?一会儿又要着凉,赶紧过来,我帮你洗。”
不知道是因为浴室太热还是什么,沈呓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心里砰砰砰跳的很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钟言调完水温,指指墙上的挂钩:“把浴巾先挂那,快来。”
沈呓磨蹭着走过去,把身上披着的浴巾挂在挂钩上,脚下发软地走到钟言身边,视线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钟言。
沈呓从小就没吃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能填饱肚子好好活到现在都已经够了不起,穿着衣服时本就很瘦,脱了衣服更是瘦的过分,一身白皙的皮包裹着骨头,轻易就能折断似的。
钟言的手按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掌下的脊椎骨骼凸起,有些咯手。
沈呓抖了抖,扭头看她,一双干净漂亮的眸子在雾蒙蒙的空间里,仿佛也带上些水润。
她就像一株草,坚强地从角落泥巴缝里长出来,没人浇灌,晒不到阳光,任何一场风雨都能轻易带走她的生命。
上一世钟言或许也心疼过,可归根结底心里还是更在乎自己,沈呓可怜,她更好不到哪去。
沈呓好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可钟言即便谨小慎微步步斟酌,最后也只有绝路一条。
她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承担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所以她可以狠心离开,可以对沈呓的苦难视而不见,可以挥开沈呓紧抓着她的手,当做看不见她眼里的泪,把她独自留在记忆里。
可最后却是沈呓为她死局一般的人生,铺就出另一条生路。
“钟言,累……”
一直举着的胳膊有些酸痛,沈呓难受地动了动,眉头皱起。
“累也不能让伤口沾水,”钟言顿了顿,又道:“累了就把手搭我肩上。”
沈呓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圈住钟言脖颈,额头轻轻抵在她颈侧,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最后轻轻闭上,有些疲倦地小声嘀咕:“困……”
温热呼吸扫过锁骨,带来一片痒意,钟言手上动作顿住,视线下意识往下一扫,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目光。
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呼吸声杂乱,钟言静默半晌,轻轻扶住沈呓的下巴,哄道:“很快就好,一会儿再睡。”
沈呓揉揉眼睛,目光落在钟言被洇湿的肩膀上,有些心虚地乖乖站直。
洗过澡,钟言给沈呓擦干净,裹得严严实实,一把抱了起来。
沈呓下意识抱紧钟言脖子,惊呼:“钟言!厉害!”
钟言真心实意道:“是你太轻了。”
轻到像是抱了一把骨头,轻到她这样力气算不上大的人,都能轻易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