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计划?”陶仲文又?问。
“……在下不知。”江临回答。“但真人做事自有章法,什么计划,我都?愿意配合。”
“怕是你对他情根深种了吧。”陶仲文笑了声?,那?笑声?空洞而刺耳,在密室中回荡。
“抬头。”他又?说。
江临依言抬头,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密室的墙壁上,水波般荡漾开一幅清晰无比的留影,正是他和宋清和在太素洞府温泉中双修的场景。雾气缭绕,水声?潺潺,宋清和眼角泛红、情难自抑的模样,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珍宝。
那?泥人面上五官僵硬,但仍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石,狠狠地?抽在江临身上,将他打翻在地?。
“你倒是会找地?方。”陶仲文冷笑着说道,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也好……”陶仲文却又?叹息道,那?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瞬间?的失控。
“这是什么?”江临强压下心头的骇浪,撑着地?面试图起身,佯装不知。
“太素洞府的留影。”陶仲文应该是在远远在看着那?副画面,声?音恍惚地?说道,“只有我两位兄长和我能看到。”
两位兄长……江临心下一震,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陶仲文一人已然如此棘手,如果他的两位兄长出手,那?江临又?能有何胜算?他自以为最私密的时刻,竟成了别人随时可以调阅的春宫图。
泥人挥了挥手,眼前那一幕就消失了。然而,在下一刻,江临眼前?出现的是让他更加震撼的一幕——还是那个温泉,还是那?具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只是,和宋清和纠缠的人,换成了一个身形挺拔的剑修。
秦铮!
果然是!
果然是那?剑修!
江临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宋清和为了楚明筠抛弃了他两次,怎么还有其?他人?这就是那?个剑修吗?这就是让他恢复金丹的人吗?
无数的疑问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江临急火攻心,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对你情根深种……”陶仲文悠悠叹道,那?语气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可笑的、自作多情的蝼蚁。“我尚且没见过他对谁情根深种呢。”
“他狡猾极了,像是手里的沙子,攥紧了,就流走了。不抓紧,就会被风吹走。”陶仲文喃喃感叹道,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太听话的珍宝。
看来陶仲文与宋清和有旧。江临感觉自己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灌满了铅,心头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冷静,冷静。江临劝自己。说不定是幻象。
但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真的。宋清和的金丹恢复得毫无瑕疵,那?不是寻常手段能做到的。为了活下去,宋清和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愤怒呢?
江临忽然想。是我拒绝了与他交换神?魂烙印,是我没能第一时间?为他重塑金丹,是我让他独自面对碎丹之痛和生死?之危。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错?
那?股焚心的嫉妒和屈辱,在“让他活下去”这个念头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他甚至开始感谢秦铮。感谢这个他素未谋面的剑修,替他做了他没能做到的事,救了宋清和的命。
这感谢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不致命,却疼得他喘不过气。
而且……在那?无边的屈辱和愤怒之中,他竟强行逼出了一丝虚幻的甜蜜来麻痹自己----宋清和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尚且情态生涩,眉目间?全是羞怯,和……与那?剑修在一起时,似乎不一样。
他一定是在演戏。对,他是在演戏。这自欺欺人的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抓着,才不至于溺死?在这片苦海里。
可那?根稻草,也在慢慢沉没。
就算不是演戏也无妨。江临在心底苦涩地?想,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的金丹恢复……和谁双修,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只要在他心里,还给我留着一点点位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