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没理会他的调侃,将事先安排和盘托出:“李解带人先来探过,并未与我们住在一起。我跟李解说过,若是亥时我还没出去,他就带人冲进来。那枚哨子不只是联系客栈里的官兵。”
她喃喃自语:“不过,李解他们为何没来呢?”
“还得多谢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现在不死也半残了。”
林玉难得打趣,当时她本打算从窗边跳下,奚竹好巧不巧就在那时出现,真是老天眷顾。不然,身体上的疼痛倒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恐怕会耽误案情进度。
“不过,为何你说其他人都被迷倒了?”这一点,她没有想明白。她先前便已嘱咐过,不要吃这里的任何食物,包括水。
“我猜是因为,”奚竹神情严肃,“屋中的熏香放了迷药,使人晕厥。”
“那你怎么……”
“他们一进屋就摘下面巾了,我未避身份泄露,一直没摘。那下药之人怕被察觉,恐怕用量很少,我因面巾隔了一层,没有吸入大量迷药,这才及时醒来。”
奚竹清醒过后,耳边便出现剧烈的打斗声,当即循着声响找到了事发房间,谁知一进去,就看到了林玉一副视死如归准备往下跳的模样。
瞳孔猛缩,心中杂乱如麻,他未作所想,身体就比脑子更快,冲上去与黑衣人缠斗起来。她若是出事了,怎么跟严叔交代?!
奚竹继续分析:“那么大的声音,客栈当中没一人察觉有异。想必全被下了迷药。”
“不错,不过倒没对我下迷药。”林玉突感寒意笼罩,“还真是要我的命啊。”
单单留她一人,事先潜伏守株待兔,就等她主动去查探好落网。真是好狠毒的心思,现在想来,就算她没有去王识传的屋中,恐怕也难逃一劫。
“说起来,你怎么会来?”林玉疑道,这人向来只做分内之事,多的一丝一毫也不会染指,若非她主动要求,他根本不会参与此案。
奚竹正在暗自沉思,突然被这话打断思绪:“我?自然是严大人叫我来保护你的啊。林大人,不是总说,我们是同僚,都是大理寺的一员。我有义务保护你。”
他眸光闪烁,回忆早些时候的情景。因之前骗了林玉之事,他心底发虚,放了一物在林玉书房当中,以示道歉。他本想看看她的反应如何。可林玉回到大理寺后,不到一刻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他心下忐忑,去找严行打听,明白原委后才混在侍卫当中跟来客栈。
奚竹又道:“那群人到底是谁?依照交手情况而言,他们所用武功,不像是普通的侍卫所能拥有的。倒像是专门培养出的暗卫。”
林玉摇头:“我也不知。王识传已被他们杀了,眼下还要叫援兵来杀我,难不成怕我查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她疑心过是灭门仇人,但她曾近距离接触过黑衣人,衣服触感普通。他们不是那些人。那便只能是跟人拐案有关了。
“王识传死了?”奚竹诧异。走前,严行告知了他前因后果,此番行事,就是为寻找王识传。结果现在找到的是个尸首?
林玉点头:“对,那个裹在被子里的人就是他。”她话音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书册:“这是我在他床底找到的。”
意识到此话颇为奇怪,还没等奚竹投来疑问的目光,林玉就解释道:“当时为了躲开黑衣人,情急之下不得不躲在床底。”
奚竹想象了一下钻入床底的感受,心中生出一分同情,道:“你真是受苦了。”
两人一同向书册看去。
书册老旧,此刻几乎被火光全部染成黄色,更添岁月陈旧感。皱巴巴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平整有力,细看像是记载了些数目。越往后翻,纸张与字迹都更为清晰明目,数目也愈发膨大惊人。
“是柳姿楼的账本?”
奚竹在商铺中看过账本,正是如此排列。
林玉思忖着回答:“不是,之前我看过柳姿楼找出的账本,虽然是残缺的,但排列字迹却和此大相径庭,应当不是。这个倒有些像……”
奚竹看着那些数字交易,福至心灵:“官商与人拐之间的利益往来?”
林玉转过头。
奚竹斜靠在墙壁上,眉头因疲惫向下耷拉,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极为冷静。褪去了平日的笑颜,少年嘴角平直,一丝冷意不自觉攀爬上他的脸庞。
没有笑,却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