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虽只有一本,”林玉手指在书页上方极小的字迹处,只见诺然一个“定安元年”。
“年份却从定安元年跨越至今,我猜测,只有每年特定的时候,他们才会交易,故而小小一本就可写尽。而这金额,也更符合官商与人拐之间的交易。以如此低价买入,那柳姿楼的盈利又是进了谁的口袋?”
书页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紧跟一个数字,令人生讶。中间的竖线,残忍地将她们分割开,却又似这世间最为牢固的骨胶,紧密地把她们黏在一起,不得分离。
自此之后,姑娘不再是她们,而是这一个个最为无情的数字。
好在,顽石没有击退她们,高山没有阻断她们。她们奋力向上,冲破束缚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们还是她们,努力的、不甘地、想要找寻公道的姑娘们。
夜风呜呜,火堆被吹得摇摇晃晃,仿佛也在为她们而不甘。
沉默片刻后,奚竹缓缓道:“这是在王识传屋中寻得,他为何要将这账本藏到床底下?”
林玉的脸上也流露出困惑之色:“我不知道。或许是不想让人发现?”
一时无解,两人都没有说话。
“睡吧,很晚了。”篝火旁,少年的神情看起来异常温和,说出的话亦是如此。
林玉闭上眼睛:“好。”
夜风停了,山洞中再没有说话声。
过了一会,林玉轻轻说道:“你睡了吗?”
“没有。”奚竹很快回答。
他一直没睡,纵使山洞偏僻,但也不乏有危险发生。他得睁着眼守夜,此刻迟疑道:“你……”
是不是害怕?
奚竹没有问出来,调转了另一个话头:“你上山的步伐很快。”是以两人并未耽搁太久,迅速便找到了山洞。
“当然。”林玉眉目间漾起得意,“我自小便是在山上长大的。”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你今夜对付那些黑衣人,他们知道了你的武功。没事吗?”
她还记得,当初奚竹恳请自己,不要把他会武功的事告知旁人。还有那时,他扔石子都是偷偷行事,想来不愿让他人知道这件事。
奚竹没想到她竟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怔了一下才回答:“无妨,我戴着面巾,他们认不出来。”
好奇怪。
深夜的温度本有点冷了,但心上居然有一股暖流滑过。
林玉彻底放下心:“也对,你连声音都伪装过了。”
火堆暗了些,奚竹站起来,将先前拾好的木柴放进去。如酣吃的人一般,火堆得了柴禾,其上的火焰重新变亮了许多。
林玉认真地看向奚竹放柴的背影,渐渐出神。
曾经给她送槐花糕的少年,救了樱樱;如今帮她打退黑衣人的少年,居然又救了她。时光流转,以前他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现在他们也仅是同在大理寺共事的同僚。
可以为一只小猫送食物,也可以为了同僚的性命打斗。他的善良,从未改变过。
奚竹的声音却骤然响起:“你还生气吗?先前你问我,为何一直带着面巾,又离你很远。是因为我以为你在生气,不想见到我。”
还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