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山间清泉,泠泠清澈,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疏离,只轻轻一句“不怪你”。
絮生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身子悄悄从衣袖探出来,好奇又懵懂地望着外面。
“我还要谢谢有你推波助澜呢……”
说罢,只见林听意嫣然一笑,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絮生跟随她的目光,瞥见了正在往这里靠近的绯色身影。
那绯衣女子身姿挺拔,眉眼爽朗,可当林听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眉眼的英气便微微融化,藏着满满的在意。
这一眼,这一瞬,絮生就迅速地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正常的师徒情,这明明是……
絮生有些哑然,只得抬眸去看左芜。
可左芜还处于震惊之中,愣在原地。
周遭似乎静了许久,与她预想过的可能完全不同,没有斥责,也没有愤怒。
林听意不仅没有责怪她,怨恨她,反倒感谢她。
左芜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欠林听意这么多,愧疚那么多年,从未奢望过被她原谅,更是从未想过,会从林听意的口中听到“谢谢”两字。
当真是天方夜谭。
酸涩的气堵在胸口,让她都快吸不上气来。
这时许如归到了,依旧与她拌着嘴简单寒暄几句,左芜便再也撑不下去,落荒而逃。
为什么呢?左芜想不通,林听意为什么要谢谢她呢?
倘若林听意恨她,指着鼻子骂她自私、刻薄,或是转身就走,再也不愿见她,她都还能受着,坦然接受这一切。
这样的话,她心底的愧疚,还有那无处安放的赎罪,都尚且还有意义。
可林听意没有,就这么原谅了她。
这份原谅太轻了,也太重。
轻到让她觉得不真实,重到让她根本受不起,也不敢受。
左芜宁愿林听意恨她。
即便如此,也好过这样,让她连自我惩罚的资格都被剥夺。
浑浑噩噩间,左芜离开了许宅,失魂落魄。
她走得太急,竟连衣袖里的絮生何时落在肩上都不知道。
絮生在她肩上来回踱步,内心油煎火燎。
早在林听意说完那番话时,絮生就察觉到了左芜的不对劲。
于是她一直用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左芜的手腕,甚至还给她传音,但左芜却恍若没听见般,即便离开了许宅也是目光空洞,脚步不停。
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絮生没有贸然打扰,只是默默陪伴着,任由左芜漫无目的地走。
不过,这样也挺好。
或许走着走着,阿芜就能自己找到出路了。
那些被积压的情绪需要被释放。
直到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左芜才猛地回神,看向陪在自己身边的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