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无情峰。
白梅覆雪,古拙楼阁依山而建,宛若游龙盘踞,一行笔走龙蛇的大字落在殿前巨石之上——昆山天宫。
剑修崇尚修心,并不追求身外之物。
至于这座天宫怎么来的?
不知道,好像是自从昆山剑君把修仙界削了个遍后,突然就有了,可能是自己从土里长出来的吧。
正殿内,昆山剑君和他的专属医生朋友正对坐谈话。
“你今日下山?”器修茵陈问。
昆山剑君颔首。
一百年前,他步入大乘境,雷劫浩浩荡荡劈了十天十夜,雷云笼罩了半个修仙界,那十天十夜里,百姓紧闭门窗,连元婴以下的修士都不敢直面雷劫威压。任谁亲眼见了那样恐怖的雷海,都会疑心这位天下第一会就此折戟。
但十天后,云销雨霁,修仙界千年来的唯一一位大乘修士诞生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断剑,断剑只剩下半截剑身。锋利的剑刃被他紧紧握住,并随着他越来越用力的手而深深嵌入血肉。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来,起初是滴落,很快就汇聚成一条涓涓的血河。
——他的本命剑断了。
断剑消失在了茫茫雷海之中,只剩下他手中这半截剑刃。
九天之上,没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
他举目四望,大乘的神识撑到极限,就要笼罩半个修仙界,其间上亿人的神色纤毫毕现,哪怕是一只蚂蚁都无处可匿,却独独找不到他的那半把剑。
一百年了,足足一百年了。
当年目睹雷劫的凡人已经没有人还活着,他们的孩子有些成了祖父母,大多数也早就作古,孩子的孩子也渐渐地老去了。
麦子一茬一茬地割了又种,凡间已经换了几代。
他还在寻找。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剑修练剑,讲求人剑合一。人亡剑殉,剑断人死。
昆山剑君刚大乘,还未来得及稳固,就遇上本命剑断的事,境界不稳,大受反噬。他还想找,疯魔了一样地找。
但是时不待人啊!大劫将至,他作为修仙界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在此时倒下。
“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器冢也没有,我便死心重新铸剑。”他垂眸看着自己空白的右手,看它在细微地颤抖。
从这只手第一次握住本命剑到如今,已经一千年了。他的每一寸茧子、每一道掌纹、每一个肌肉的走向,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磨合成了恨水剑的形状。
剑修,剑断人亡。
失去本命剑的那一刻,他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所谓重铸断剑,不过是让他在抵达与剑同眠的终点前,将他这绝冠天下的修为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罢了。
他走遍了五湖四海所有的器冢,没有、都没有,最后一站,云溪村里也没有百年前遗落至此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