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何看见那双眼睛惊愕地睁大。
——伶仃一枯枝就这样抵在他咽喉。
细细的尖端沾了晨露,随着嵇何精准的控制力正正好点在肌肤上,若即若离,痒痒的。即使嵇何已经收回了枯枝,他依然觉得那股痒意如影随形。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半晌,他终于找到了最想问的问题。“你只用了一剑,你怎么做到的!”
嵇何道:“大道至简,归根结底与你相对弈的还是人。”
见蒲白听得半懂不懂,他便取出一个小小的人偶,不知他使了什么法术,那人偶飞速膨胀到与蒲白等高,过了一会儿,从身形到脸都与蒲白完全一致。
它取了把剑,后退几步摆出架势。
蒲白眼睛亮了起来,它复刻的正是上一局他的姿势。
“去吧。”嵇何微微颔首。
而蒲白,他想了想,没用自己的剑,而是噔噔噔跑过来,借走了嵇何手中的枯枝。他满心都是胜负欲,严以律己,一心要做到别人能做到的,甚至没发现他指尖划过了别人的掌心。
嵇何看了他兴冲冲的背影一眼,没说话。
见蒲白站定,他指尖微动,人形傀儡峥然出剑,赫然与蒲白当初的剑招完全一致。
疾如矢,乱如雨,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站在另一个视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剑招多快,残影叠残影,乱红飞絮,不见人影,只见衣角翻飞。
他尝试用步法抵抗,但不行,即使他对自己的下一招了然于心也做不到嵇何那样闲庭漫步。
倒不如说,下意识对于另一边的动作进行预测反而成了他的阻碍。
想得太多,剑就不够快。
他定了定神,决定不再试图模仿嵇何,而是抛却杂念,将对方当成一个完完整整的敌人。
然后他出剑。
嵇何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指尖再一动,傀儡忽然变了身形,锋利的剑尖出乎意料地逆锋倒斩,将一个收招逆转为气势汹汹的上挑。
蒲白敏锐捕捉到了这微妙的轨迹。
这个变招很快,挑的时机也很微妙,他要么后退让出主动权,要么就只能打乱动作硬接。
短兵相接,退一步就是输。
蒲白有他的傲气,嵇何面对自己时从没退过,所以他也不会退。
他也出剑,但他忘了,他手里的不是剑,而是一枝衰败的枯枝。
冷厉的剑锋就要斩断这枝木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常年握剑的手上有着一层茧子,那只手比他大了几乎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交错着握住他的。
“抬头,看他的眼睛。”耳边有声音响起,蒲白下意识照做。
他看见了傀儡完全仿照他的一双眼睛。
眉骨走势起初柔和,向上,到眼尾处却一个陡折,线条硬而利落。上眼睑最高点靠前,天然收敛几分攻击性。浓密的眼尾如雀尾,微微上挑,透出一股锋芒。
此时那双眼睛里明亮而灿烂地看着他的敌人,澄澈地燃烧着亮如白昼的光芒。
蒲白忽然意识到,这是嵇何眼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