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杰森说。
身处黑暗中的人突如其来的幽幽发声当然会吓人一跳,他在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没有打理的头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更是鬼味十足。
林梵希看了一眼被拉开的窗帘,栏杆像是立起来的树枝一样垂影在地上。
“月晷计时。”林梵希立刻判断,这是并不精准的计时方式,但如果是一直被关在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评估计算的话——
“是钟楼的声音。”杰森纠正道,钟楼离阿卡姆疯人院如此遥远,可是还有……“收音机。”
阿卡姆疯人院总是会遇袭。
这意味着每个工作人员都会收听广播,以预防随时有可能的出逃。
杰森抬起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伤口依旧是那么触目惊心。
林梵希在治疗他没错,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其他人的殴打。
他原本因汗水和血液而无比脏乱的头发被林梵希看不下去戴着手套清洗了,她有点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以前看诊病人的时候非要中间停顿几分钟以等到整点、整十的分钟才肯开始,以及,杰森·陶德可以靠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来辅助评估时间。
“你迟到了,医生。”杰森的声音沙哑,他又一遍地重复道,带着平静的……控诉,“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梵希叹了口气。
杰森·陶德的情绪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稳定,她能理解,也很清楚自己被他视作是救命稻草——他就像落水的水鬼一样企图攀附着朝他靠近的任何人,不惜用自身的重力一起拖着下水——林梵希经历过足够多的医患关系。
而她更清楚此刻杰森的平静只是表象,不然这没有办法解释他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忍耐。
“稻草人那里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学术讨论。”林梵希姑且解释道,听到这儿的杰森甚至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是吗?”
他说:“我们说好可以隐瞒但不能有欺骗。我知道你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林。”
林梵希正埋头取出她带来的工具。
只有杰森的话语独自回荡在这个阴暗空荡的房间:“你一向守时。只会提前。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理由?”
林梵希弹了弹手中的针管。
这下她才终于有精力将目光重新落在杰森的脸上,而被注视的时候,杰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杰森·陶德。”他听着自己被称呼着全名,林梵希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机器人那般毫无波澜,“你是在医闹吗?”
医闹?
在他们还一起开诊所的时候,明明都是他来解决林梵希可能会遭遇的麻烦,用手上的枪。
他们是同伴,至少本来是。
杰森的眼睛顿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又有可能是两者皆是,他厉声道:“所以,现在我成了你的麻烦吗?!”
他早该知道的!
他会被丢弃,这就是他的宿命。
像是刚出生的时候被父母,蝙蝠侠不也有了新罗宾?林当然也会!
更别提,她比其他人更有资格。
她一直都觉得是他先丢弃了她,可他明明是为了林的安危,是罗宾这份工作太过危险所以才——
林梵希绑紧了杰森身上的束缚带。
这种一般用于应对精神病人反抗的东西在阿卡姆疯人院当然有很多,病人会因为陷入幻觉或者恐惧而反抗打伤医护人员,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挣扎。
杰森看起来很不好。
他流着泪,哀嚎着请求着说着“别这样”,抱着脑袋蜷缩着,没有在攻击但是想要逃跑,像是在减少接下来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了。
林梵希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她看到过哈莉奎茵是怎么安慰他的,那个疯狂的心理医生还记得曾经的安抚,哈莉会抱着杰森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给他哼唱着摇篮曲,抚摸着他的脸颊,轻柔的声音告诉他说:“我在这里。”
这会奏效,哪怕他一开始还是会企图逃跑,可逐渐的他就会乖乖待在哈莉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