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颠倒浑浑噩噩捱了五天四夜,熬得浑身发软的易继勋,回了租的房子,只想倒头睡个天昏地暗。
他扯了外套扔在地毯上,刚沾着床阖上眼没几分钟,床头柜的手机就刺啦响了起来。
易继勋蹙着眉头,闭着眼抬手摸过去,烦躁地挂断。
铃声又响。
再挂。
第三次震动钻入耳膜时,他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就要按关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看到备注栏的“房东”两个字,眼睫颤了颤。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月底的房租,已经迟了三天。
指尖顿了下,还是滑开了接听。
“小易啊,可算接电话了,前两天微信电话都没个回音。”听筒那头传来中年女人温温柔柔的嗓音,只轻轻提了句,“该交房租了。”
前几天跟学校那几个认识的同学泡在网吧里,早把日子和消息抛到了九霄云外。
易继勋喉间滚了滚,低声应:“知道了。”
他一向按时交租,房东也没多话,又客套两句便挂了电话。
易继勋捏着手机,迷迷糊糊靠在床头,目光穿过窗户,扫过这间地处繁华市中心的现代化高档小区,又扫过装修精致的卧室,眸色沉了沉,怔了许久。
易承渊几年前把他从偏远小镇的远房亲戚家接回来时,他刚升入初中,选择了住校。后来他考上高中,不愿再住校,觉得不够自由,易承渊便打算将他接回家。
可他怎么可能跟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儿子,凑成一副“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假象。
他从来都是硬骨头,旁人越是逼,他越是犟。当初为了在外租房的事,他跟易承渊吵得翻了天,话赶话戳了易承渊的痛处,那男人一气之下,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所以易承渊本就反对他在外住,自然不可能给他置办房子,这处看着体面的住处,不过是他租下的,每月的房租,都不是个小数目。
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为钱犯过愁的易继勋,翻出手机看余额。
前几天刚交了1600元的学费、300元的书本费,再加上这五天四夜胡吃海喝的花销……
屏幕上的数字刺目得很。
260。3元。
没钱,自然没资格占着别人的房子。
第二日天刚亮,他拖出行李箱收拾了东西,将箱子靠在玄关,自己蹲在门口,指尖夹着根烟,烟雾缭绕里,锐利的眉眼间带了几分愁色。
他弹了弹烟灰,左思右想,大不了高三不念了,反正他也不爱学习,直接去外面打工,总能凑够房租和生活费。
“早上我给老板打扫卫生,老板让我扔一床被子,我瞅着挺好的,一摸这面料就值不少钱,扔了多可惜啊。”中年钟点工阿姨脸上堆着憨厚的笑,一边掂了掂手里的被子,一边絮絮叨叨,“前几天我都给他洗干净晾透了,跟新的没啥两样,也不知道为啥好好的新东西要扔,还是有钱好啊!回去我得好好督促我家小子好好学习,将来也能像老板这样,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
易继勋闻声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女人怀里捧着的灰色羊绒被子上。
那是他那晚在沈知珩家里盖过的被子。
他狠狠吸了口烟,低骂一声“操”。
装逼装到这份上?穷讲究什么!是嫌老子脏,连盖过的被子都要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