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知珩余光瞥见少年眉骨处的伤。
是道浅短的裂口,微微渗着细碎的血珠,顺着颧骨边缘缓缓滑落,没成流、不成疤,看着刺目,实则并不深重。
可是。
如果这伤口再偏一点,打到眼睛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周旋了一阵,民警最终同意放人。
沈知珩走到易继勋面前,微微俯身,淡声道:“走吧。”
易继勋像没看见他似的,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里,想着晚上再去网吧凑合一宿。
“等一下,你的赔偿还没给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易继勋顿住脚步,缓缓转头,眉头微蹙。
医药费不是已经用花呗转给他们了吗?
先前斗殴,他下手比对方重些,最后还多补了两千块,怎么还来要赔偿?
只见一个身着干练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是台球厅的经理。她手里举着一台损坏的摄影机,道:“先生,你打架的时候,随手拿了柜台里我老板的摄影机当武器,现在这台摄影机被砸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易继勋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时有个小子围着陈续打,陈续吃亏,打不过人家。情况紧急,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对方扔了过去,后来又拿着那东西补了几下。
原来当时拿的是摄影机。
他沉声道:“多少钱?”
“五万三。”女经理干脆利落地报出价格。
易继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多少?”
“五万三。”女经理又重复了一遍,“这是X牌子的专业摄影机,不信你可以去查官方定价,我没多要你一分。”
换做以前,易继勋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儿钱。从前他打架闯祸,赔出去的钱没有百万也有大几十万,反正他老子有的是钱,赔得起。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连A市最便宜的房子都租不起,兜比脸都干净,哪里拿得出五万三的赔偿款。
一时之间,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更浓了些。
易继勋像根电线杆似的,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纵使他没脸没皮惯了,也有男人的骨气,断断做不出欠人钱赖账的事儿。
大老爷们当众说自己没钱,太特么丢人了。
他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看。
怪异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周遭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陈续无意间与他对上眼神,似乎读懂了些什么,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他父亲喊回了神:“你往哪看呢?刚才我教育你的话听懂了吗?”他只好打了个哈哈,干笑两声,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
易继勋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缓缓敛下眼皮,压下心底翻涌的窘迫和烦躁,不肯放低身段。
就算没钱,也要酷到最后。
再抬眼时,少年眼底的窘迫彻底被桀骜取代,对着女经理冷声道:“要钱没有,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女经理被他这副强硬又蛮横的态度噎了一下,愣在原地片刻,才缓过神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易继勋身侧,落在那个身着高定手工西装的男人身上,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有你哥哥吗?让他帮你结也一样。”
“不好意思,这笔钱我来结。”没等易继勋开口反驳,沈知珩从容上前,说道:“麻烦您出示一下收款码。”
他先是温言安抚了女经理两句,说些场面话稳住对方,随即,镜片下犀利的目光越过女经理,落在她身后那群与易继勋等人打架的青年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像聊家常一般,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平日里这几位兄弟和您往来不少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一同出现在这里。”
女经理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矢口否认:“先生说笑了,我不认识他们,就是些来店里打台球的客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