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是被腹中的动静惊醒的。
莱昂的卵正在疯狂地蠕动,用它那小小的身体顶撞着他的孕囊壁,一下,一下,又一下,剧烈而急切的想要破体而出。[审核员,是生孩子!他要生孩子了!不是和谁干那种事呢!]
要生了。
阿斯兰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孕护环还在他手腕上发着光,麻痹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涌出,让他的四肢变得绵软无力。
但他不在乎。
他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孕肚。
那隆起的弧线正在剧烈地起伏着,那颗要出生的,正拼命地往下挤,把他的肚子下方撑起一个凸起的鼓包。[孩子要出生了!审核员!是排卵过程!人外文!]
“别急。”阿斯兰轻声说,手按在那一处,“妈妈又不是很欢迎你,你这么着急出来干什么?”
虫卵不听,它又狠狠地顶了一下,疼得阿斯兰的眉头皱了皱。[审核员,是孩子在往外顶!他要出生了!]
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坚定地移动,从他的尾巴里撑开一条通路,带着一种沉重饱满的胀感,将他的鳞片全部撑开。[排卵!排卵!]
不是很痛,阿斯兰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跟随本能,尽管心跳非常快,他甚至有点慌,他没生过孩子。
他的尾巴从身后探出,银白色的、柔软而有力的尾巴,尾巴的尖端轻轻抵在产道口,感知着里面虫卵出生之前的动静。
那颗虫卵正在靠近,他能感觉到它的脉动——有力的、急促的、迫不及待的脉动。
“来。”阿斯兰轻声说,“快点出来吧,别折磨妈妈。”
他的尾巴微微用力,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呼唤。
产道口缓缓张开,一层透明的黏膜从里面探出,包裹着什么圆润又光滑的东西,它正在蠕动着往外挤——
扑通,第一颗虫卵滑了出来。
不是坠落的,而是被尾巴轻轻接住的。
它落在阿斯兰的尾巴上,湿漉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膜,那水膜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一颗裹着晨露的珍珠。
虫卵本身是圆润的,饱满的,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是莱昂的血脉特有的颜色。
阿斯兰用尾巴托着它,举到眼前。
虫卵在他面前轻轻颤动着,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然后,裂纹扩大,一片小小的壳剥落下来,露出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婴儿!
不,不是普通的婴儿。是斐涅尔人的幼崽,带着虫族的特征,背上有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翅翼雏形,屁股后面拖着一条细细的柔软小尾巴,头顶有两根小小的触角,软软地垂着。
他的眼睛紧闭着,皱巴巴的小脸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莱昂的影子,那种轮廓分明的、凌厉的线条,只是此刻被幼崽的柔软冲淡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心软的……可爱。
阿斯兰看着那张小脸,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的孩子。
尽管这是被莱昂强行塞入的虫卵,却从他的产道里出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蜷缩着睡觉的……幼崽。
虫卵的壳继续剥落,一片一片,落在阿斯兰的尾巴上,落在床上,落在地上。
那个小小的幼崽终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轻轻打了个喷嚏,然后睁开了眼睛。
“妈妈?“
那眼睛是变色的,和雄性斐涅尔人们一模一样,时而是绿色,时而却又带着一点蓝色,却又有阿斯兰的影子。
那种冷冷的、通透的黑色。
他看着阿斯兰,阿斯兰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小小的幼崽伸出细细的手臂,朝阿斯兰的方向挥了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m…m…”声。
阿斯兰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喜悦?厌恶?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