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看着他,看着这张温和的脸上心甘情愿的痛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问他的那句话。
“陛下,您今天开心吗?”
他现在还是不开心。
但此刻,他看着加西亚,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点点。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再说吧,我累了,要先睡觉,你别来烦我。”
加西亚回答:“好,您睡,我守着。”
阿斯兰躺下来,把两个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诺尔感觉到他的动作,往他怀里拱了拱,威廉也砸吧砸吧嘴,继续睡得香甜。
加西亚就坐在床边,背靠着墙,目光落在阿斯兰安静的睡颜上,看着月光移动,从窗边移到了床脚,从床脚移到了墙角。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传来夜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加西亚一动不动。
他看着阿斯兰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看着他偶尔因为腹中虫卵的蠕动而轻轻蹙眉,他又看着阿斯兰手腕上那截金色的细链,那是他送的,七年了,妈妈一直戴着。
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甜。
至少在那些漫长的被囚禁的岁月里,妈妈的身边,有过他的陪伴。
但那还不够,他要其他王夫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抚摸着阿斯兰的脸颊,“妈妈,”他用气音轻轻说,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晚安。”
他就那样守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床上。
阿斯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加西亚的脸,他眼眶下的青痕更深了,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没睡吗?”阿斯兰问,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加西亚摇了摇头:“我给您守夜,您睡得好吗?”
阿斯兰揉了揉额角,“还可以,今天我要做什么?”
加西亚的睫毛颤了颤:“您现在的身份是劳伦教官,是十六军团的教官,但您不能真的去站岗训练,那太累了,您的身体受不了。”
他的目光掠过阿斯兰隆起的孕腹,掠过他消瘦的锁骨,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所以我想,让您陪我去巡视虫巢周边的安全。”
阿斯兰的眉头动了动,“虫巢?”
那里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他的巢穴,是斐涅尔帝国没建立之前虫母的临时居所,他就住过短短一个月,那里有什么可巡视的?
“所有王夫和军团正在疯狂搜寻您,埃德蒙的第七军团也在那边。”加西亚继续说,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负责虫巢外围的搜索,我们十六军团负责内部设施的排查。上面认为,虫母可能会回到虫巢,那里有您的气息,有您的痕迹。”
阿斯兰垂下眼,看着手腕上那截金色的细链:“至于么……你想让我和你去?”
“是。”加西亚点头,“以您现在的情况,我不放心让您单独待在这,这里也不安全,请您相信我,我不会让您出事的。”
阿斯兰轻轻一笑:“好啊,我信你,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找我的。”
一个小时后,阿斯兰换上了加西亚带来的干净军装,是教官的制服,深灰色的,刚好能遮掩他隆起的腹部。
他把两个孩子交给加西亚的副官,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雄虫,跟了加西亚三十年,绝对可靠。
诺尔有些不舍,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