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是我做的
“这是怎么回事!老张头呢!把他给我找出——咳咳咳咳!”被挖出来的钱胜义连呸几口,看见面前的惨状气得破口大骂。
莫青菀被这一嗓子勉强吼回了些神识,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她强迫自己到莫小阳身畔,把他身体放正立刻开始心肺复苏急救。
周围的兵士不理解她的动作,却也无暇顾及。莫青菀浑身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数错了拍子。莫小阳青紫色的脸色越来越重,昔日雪团子似的脸蛋此刻触目惊心。
“儿子,儿子再坚持一下……”莫青菀喃喃自语,窒息的感觉潮水般涌上来,她尝试大口呼吸,却无济于事。这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亦或是一个漫长的世纪,静躺着的莫小阳突然之间咳嗽了一声,脖子一歪偏向一侧,连咳几声后大口喘起气来。
莫青菀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莫小阳呛了几口气后难受得要命,闭着眼睛大声哭起来。莫青菀颤着手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僵直的双手此刻已没了半点力气。
她只得倾身向前,虚虚趴在莫小阳身前,颤着声音安慰道:“儿子别怕,娘亲在呢,你没事,你没事的……”
莫小阳只哭嚎了几声,青紫的脸色便渐渐恢复过来。他抓着莫青菀的衣服前襟,意外发现莫青菀浑身都湿透了,脸色无比苍白,泪痕纵横。
“娘亲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吗?”他带着还未消退的哭腔道。
“我没事……”莫青菀艰难站起来,咬了咬干涩的下嘴唇道:“小阳,娘亲对不起你……你先躺着别动,歇一歇别害怕,娘亲去救其他人……”
她踉踉跄跄朝前走了几步,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这么会儿功夫,几乎所有被乱石埋着的人都被挖了出来,万幸暂时没有人因此而死,不过几个重伤的看着也不容乐观。
莫青菀拉住四处奔波的张温,哑声道:“黎白被抬哪儿去了?”
“在那边——”张温灰头土脸的,眼神复杂不已。莫青菀不敢探究他眼神中的深意,低下头正准备去找黎白,钱胜义的一句话又把她钉在了原地:“那火药是你弄出来的?”
她如木板般僵直,只觉得四下几十道目光如灼灼烈火朝她扑来。
“不是火药的问题!是炮台出了差错!”老张头气急败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炮台?刚才发射了那么多炮没出一点问题,那是咱们望城最新最大的炮台,现在被炸成了灰!接下来怎么办?!你说怎么办!”钱胜义一介文人此刻被气昏了头,把斯文儒雅全抛在了一边,冲老张头破口大骂道。
“我试验过了,那火药没有问题!刚才只能算个意外!”
“试验一次怎么够?!老张头,你摆弄了几十年的火炮,不会连这点道理都要我给你讲吧!今天的‘意外’,足够把你脑袋砍下来十次的了!你睁眼看看,还有四个兵士——四个兵士活生生被炸死了!他们没死在敌军的炮火下,反倒死在自己人的‘意外’里面,你让我怎么跟其他兄弟交代?!”
莫青菀转过头,钱胜义满面通红,一条腿软软倚在地上,那是刚才被埋弄伤的。在场众人理所当然把此次“意外”归咎于张老头,在场的只有张温明晓,这火药到底怎么回事。
莫青菀上前一步,张温立刻堵在了她身前,把声音压到最低道:“姑娘,别多言。”
这次意外,归根结底是大军压境的紧迫情况造成的。老张头硬着脖子没把莫青菀供出来,一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不是莫青菀的错,二来,也清楚万一众人知道这火药是莫青菀这个原本对武器一窍不通的人弄出来的,绝对会毫不犹豫把所有矛头指向她。
张温的阻拦,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我——”
“姑娘!”张温声音更急促:“别做傻事,望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你,这次是个意外,怪不得你,别先自缚手脚!”
“这火药,是我做的。”莫青菀的声音在人群中清晰无比地响起。
四条人命,无论如何,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你?”钱胜义被这消息轰得摸不着头脑,半晌没说出话。
“你懂火药?”钱胜义追问道。
“这是第一次——”
老张头脖子一梗挡在了莫青菀跟前,大声道:“这丫头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火药,是经过我亲自验证的!要是火药有问题,按照军法,砍也是先砍我!”
“我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只是现在需要医者,我只求等我医治好黎白和其他人,事后我愿意接受处罚。”莫青菀轻轻推开老张头,站在了众人的灼灼目光之中。
“你——你——”钱胜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涨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青菀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到黎白所在之处,先后为他和几个重病号实施抢救。望城里的其他医师也陆续赶到,纷纷从她手中接过已急救过的病号。
一片狼藉在众多兵士紧张有序的抢修中渐渐恢复原貌,只是那被炸出巨大缺口的城楼一角,如同一道伤疤横亘在天边,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原状。
张温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顾不得礼仪之防,一手攥住莫青菀,一手抱起莫小阳,低声道:“姑娘,带着小公子快走,钱大人跟黎大人不同,士兵们现在对你心生怨愤,钱大人要是镇不住场面就危险了,您先去殿下那儿避一避,至少银鱼士大人能——”
“黎白还没清醒过来,我不走。”莫青菀挣开道。
青栾和小祁同时出现挡在她面前,恳求道:“姑娘,黎大人目前至少没有生命之虞。要是兵士暴动起来,亦或是青龙趁机大举进攻,对您和小公子,乃至殿下都是大大的不利,还请您顾全大局!”
见莫青菀还是愣着没动,张温和两人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将莫青菀扛了起来,越过因悲愤心怀不忿、蠢蠢欲动的兵士们和左支右绌维持秩序的钱胜义,直接朝安福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