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铁路饭店,天色已经开始昏黄。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花生,又想起了陈建新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天黑得早,夜路不太平。”
王敢的目光投向火车站的方向,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是该去把钱拿回来了。
火车站的人流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
王敢推着三轮车,在站前广场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跟几个工友抽烟歇脚的张斌:“斌子!”
“敢子!”张斌看到他,立刻扔了烟头,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担忧,“事儿办完了?”
王敢点点头,张斌立刻会意,把他拉到更僻静的货堆后面,从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得滚热的手帕包。
“给,一分没少。”王敢接过钱,却没有立刻揣起来,而是直视着张斌的眼睛:“斌子,院子我拿下了。供销社斜对面那个。”
“我操!”张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鬼……那个大院子?你真买了?花了多少?”
“两千六。”张斌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听着。”王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
“这事我家里还不知道。要是回头我姐或者我家里人来问你,你就说,这钱是我从你这儿借的。”
“你就说你这几年在火车站扛活,一分钱没乱花,全攒下来了。”
【这锅,只能兄弟你先背了。】
张斌愣了一秒,随即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行!敢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我爸妈问,我也这么说!”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
“对了,敢子,我二姐,就是张云霞,她最近在镇东头盘了个店面,开了个录像厅。
生意还行,就是老有小混子来捣乱。她想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你看……”
录像厅,看场子。王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年代烟雾缭绕、鱼龙混杂的昏暗房间。
【那是刘长明他们走的路,不是我的。】
他摇了摇头:“不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姐那边,让她多注意安全。”
“也行。”张斌没再多劝,又热情地问,“对了,我下个月跟车去趟南方,给你带块上海牌手表?现在最时兴的玩意儿!”
王敢笑了笑:“不用,现在的样式,我看不上。”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后世那些简约大气的经典表款,跟现在傻大黑粗的流行款一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告别了张斌,王敢蹬上三轮车,刚拐出站前广场,就迎面碰上了扛着麻袋的大林。
“敢哥!”
“大林,”王敢停下车,“马三呢?怎么没见他?”
大林的脸色暗了暗:“回家了。他妈病了,听说挺重的,他昨天连夜就赶回去了。”
王敢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严重吗?钱够不够?”
“不知道,他走得急,什么都没说。”
“行,”王敢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塞到大林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