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喜比划了一个喷洒的动作,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喷了几下。”
李喜说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敢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个正追着大黄狗跑,玩得不亦乐乎的铁蛋儿,又低头看了看那盆无辜的猪肉。
一股邪火从心底烧起,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熊孩子,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防不胜防的生物兵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王敢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肉照样去买,这盆……也照样埋了。就当是,给郑叔家积德了。”
万一那熊孩子不只喷了肉呢?这院里院外,天知道还有哪沾了敌敌畏。小心无大错。
李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看王敢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佩服,变成了近乎敬畏。
这么大的事,这小子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多皱一下。这份沉稳,哪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简直就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王敢!你个小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杨慧同志风风火火地杀了进来,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系着“反动标语”的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王敢的耳朵,手上使了七分力。
“哎哟!妈!妈!轻点!”王敢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知道疼?”杨慧气不打一处来,另一只手狠狠戳着他围裙上的字。
“‘热河乡厨我第一’?谁给你的脸?‘请我做席能装逼’?你还要不要脸了?还‘起步二十’?你怎么不去抢!”
“我辛辛苦苦攒点钱,你拿去印这玩意儿?你是不是觉得钱多烧得慌?败家子!”
杨慧骂得唾沫横飞,周围帮忙的妇女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
高月兰在一旁打圆场:“哎呀嫂子,敢子这是有本事,跟咱闹着玩呢!”
“闹着玩?有这么闹的吗?”杨慧不依不饶。
“妈,妈!”王敢赶紧求饶,从旁边案板上拿起一个刚洗干净的土豆,和一个铁勺子,硬塞进老娘手里。
“您看您,大老远跑来,肯定累了吧?来,坐这儿歇会儿,帮我个小忙。”
杨慧一愣:“干啥?”
“刮皮。”王敢指着那一筐土豆,“用勺子刮,别用刀。这样刮得薄,不浪费。今天中午,我给大伙儿做一道新菜,叫拔丝土豆,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杨慧被他连哄带骗地按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土豆和勺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就……干上活了?
她试着用勺子刮了一下,土豆皮果然应声而落,又薄又匀。看着儿子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她满肚子的火,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搞定。对付我妈,就得让她手里有活干,不然那张嘴能念叨一天。】
王敢心里暗笑,转身刚要继续指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和人群的惊呼!
“嘀嘀——!”
“快看!是小轿车!”
“我的天!福林这小子,从哪借来的车?这得是县里大领导才能坐的吧!”
只见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伏尔加,在村民们羡慕和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停在了院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