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人家敢爷牛逼呢,辞了铁饭碗,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牛逼是牛逼,可这价钱也太黑了。”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出场费二十块!顶咱小半个月工资了!”
“啥?二十?!”这话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不就是个混子吗?怎么敢要这个价?”
“手艺是真好,就是这人……太狂了。你看他那围裙上写的,‘热河乡厨我第一’,啧啧,这口气。”
一时间,对王敢手艺的惊叹,对价格的咋舌,以及对他过往印象的嘀咕,交织在一起,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王敢换了身干净衣服,解下那条惹眼的围裙,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
他没有去跟任何人搭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
那些赞美,他听见了,只是微微一笑;那些质疑和微词,他也听见了,脸上同样波澜不惊。
想打响名气,就不能怕被人议论。有争议,才有话题。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一路走到主桌,郑启明和厂里的几个领导正陪着副镇长喝茶消食。
“王敢师傅来了!快坐!”副镇长一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呼。
王敢笑着摆摆手,正要客气几句,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就是王敢?”男人是厂里的保卫科长王世华,说话自带一股审视的威严,“我刚才看见你那围裙了,‘热河乡厨我第一’?年轻人,口气不小啊。”
桌上的气氛瞬间一滞。
郑启明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想打个圆场,王敢却不卑不亢地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领导,目光最后落在王世华身上,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王科长,我爹从小教我,做人要谦虚。但干我们厨子这行,手艺就是脸面。没本事,你吹上天也没人信;有本事,就得敢认。”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些比脸还干净的盘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狂不狂,我说了不算。”
“这第一,配不配,得在座各位的舌头说了算。”
说着,冲周庆和努努嘴:“周哥,八县三区你都走遍了,你自己说,就咱这手艺比谁差了?”
周庆和,曲轴厂供销科的副科长,常年在外跑业务,南方的广交会都去过,绝对是见过世面的。
他闻言,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王世华,又看了一眼王敢,沉吟片刻,实话实说。
“小王师傅这手艺,没得说。但这价格……确实有点高。我一个季度的出差补助,也就二十来块钱。”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领导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手艺是好,但价格也是真的烫手。
王世华脸上露出一丝“我就说吧”的得意神情,正准备开口乘胜追击,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
“高?高个屁!”
来人正是满面红光的郑启明,他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往桌子中间“啪”地一放,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世华脸上了。
“王科长,周科长,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只看到我给了敢子二十块钱,你们看到他帮我省了多少钱吗?”
郑启明拨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就说那拔丝土豆,你们吃着跟山珍海味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