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点了点头。这和他爸算得差不多。冰块镇尸,在这年头算是相当讲究的排场了。
“马三呢?人怎么样?”
“情绪还行,就是不怎么说话。他那帮朋友都在呢,陪着他。”
六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鄙夷,“就是他那个大嫂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老太太刚咽气,她就开始作妖了。”
王敢脚步没停,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为了老太太那套房子?”
六子一愣,随即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敢哥你神了!这都能猜到?”
“这不明摆着的事么。”王敢嗤笑一声。人一走,茶必凉,亲戚不为钱,还能图点啥?
“可不止房子!”六子愤愤不平地补充道,“那娘们儿还惦记着份子钱呢!她说马三没成家,是个外人,朋友随的礼,得有她这个长嫂一份!”
王敢眉头一挑:“哦?我们随了多少?”
“大林、刀子他们几个,一人二百。我跟其他兄弟,一人一百。”
王敢心里顿时有数了。
难怪。
这帮小子,一个个出手就是一二百,加起来小两千块钱。这笔钱在88年,足够在市里买半套小房子了。
换谁不眼红?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马三家门口。
院子内外灯火通明,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帆布灵棚占据了院子的大半空间。
哀乐声低回,混杂着压抑的哭声和嘈杂的人声。
一个穿着粗麻孝服,腰系草绳的男人一看到王敢,立刻从灵棚前的蒲团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节哀。”
王敢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是马三的大哥,马大军。
马大军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敢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院子内外。
好家伙。
灵棚周围,或蹲或站,黑压压地聚着能有三十多个年轻人。一个个要么剃着炮头,要么留着长发,眼神桀骜,面相不善,胳膊上刺龙画虎的都有。
这哪是办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社团开大会。
“敢哥!”
周大林和刀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妈的,六子你死哪去了?让你接个人,半天没影!”周大林看见六子,先瞪了他一眼。
“我他妈在村口让蚊子抬走,你都不知道!”六子梗着脖子回敬了一句。
王敢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目光在灵棚里停留了一瞬。
灵柩前,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正跪在蒲团上烧纸,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哭得尤其惊天动地,时不时还用眼角余光往外瞟。
想必,那就是马三的大嫂了。
周大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敢哥,家伙事都拉来了?要不先找个地方卸了,吃口饭再说?”
院子角落的临时灶台上,两口大锅正冒着热气,几个帮忙的妇女正在那切菜。
王敢摇了摇头,把三轮车往墙边一靠,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灵棚,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按规矩来。”
“先给老人家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