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学祥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真动手拦他。
“你听见没有?”宁学祥追在后面喊,“我宁家的地,你休想打主意!”
楚雄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冷冷地瞥了宁学祥一眼。
就这一眼,让宁学祥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闭嘴!”楚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宁学祥心上,“谁稀罕你那几亩破地。”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里走,留下宁学祥站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楚雄走到院子当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冲着里屋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响得整个院子都听得真真的:
“绣绣!我楚雄接你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你要愿意跟我过,就大大方方从屋里走出来。
我楚雄把话撂这儿,今儿个谁也别想拦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这话一出口,院里院外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看热闹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宁学祥张着嘴傻站着,连周大福都屏住了呼吸。
屋里半天没动静。
就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时,“吱呀”一声,房门慢慢开了。
宁绣绣站在门槛里,身上还是一件干净的粉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可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坚决。
她一步一步走到院子当中,在离楚雄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抬头直直看着他:“楚雄,你刚才说的话,可都作数?”
“我楚雄吐口唾沫就是个钉。”楚雄迎着她的目光,“说娶你就风风光光地娶,说护你就绝不让你受委屈。”
宁绣绣眼圈微微发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重重一点头:“好,我跟你走。”
说完这句,她挺直腰板,在满院子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朝着花轿走去。
宁绣绣走到花轿跟前,刚弯下腰要进去,忽然又站直了身子。
她转过来,静静看着楚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当家的,给宁老爷拿十块大洋。”
她顿了一下,眼光扫过旁边脸都气青了的宁学祥:“从今往后,我跟宁家这份血缘,就算两清了。”
楚雄嘴角一翘,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他朝周大福递了个眼色,周大福立马从怀里掏出十块亮闪闪的银元,“哗啦”一下全扔在宁学祥脚前的地上。
宁学祥盯着地上那几块银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宁绣绣再没多看自己爹一眼,利索地转身就钻进了花轿。
轿帘“哗啦”落下,她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一下子消失在红绸子后面。
楚雄一个翻身就上了马,朝周大福摆了摆手。
周大福赶紧朝吹鼓手们喊了一嗓子:“起轿——”
唢呐锣鼓立马就热热闹闹地响起来了,《百鸟朝凤》的调子欢快又响亮。
八抬大轿稳稳当当地起了驾,楚雄骑着马走在最前头,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朝着楚家大院走去。
看热闹的村民默默地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就听着那锣鼓声在村子里响着。
宁学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脚边是那十块刺眼的银元,眼睁睁看着花轿越走越远,最后在路口拐角处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