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才继续侃侃而谈:“宋明仁此人,仗着其父荫庇,尸位素餐,平日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结交权贵,于兵事一窍不通,却又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淮德军备松弛,将士怨怼,早已非一日之寒。
楚逆骤起,其猝不及防,指挥失措,乃至一败涂地,实乃情理之中。
张兄临危受命,能收拾残局,稳住淮北三城局面,已属不易,赵兄又何必苛责于他?”
这番话,既点明了前任总督宋明仁的无能劣迹,客观分析了淮德战败的部分原因,又给了张平一个台阶下,顺便捧了张平一下,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张平脸色稍霁,向李子恒投去感激的一瞥。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宋明仁那个草包,要不是他胡乱指挥、克扣军饷、任用私人,淮德局势何至于糜烂至此?他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
赵小军听了,哼了一声,虽仍有不满,但也不好再就此事穷追猛打。
毕竟李子恒说的也是事实,宋明仁的混蛋名声,他们也有所耳闻。
他转而道:“李老弟倒是会说话,不过,不管之前是谁的过错,现在楚逆就在眼前。
十万兵,就算再精悍,又能如何?我等三十万大军在此,皆是百战精锐,甲胄齐全,士气正旺。
以三敌一,泰山压卵,难道还拿不下他?”
王焕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赵总督不可轻敌,楚逆能以十万众连克重镇,必有其过人之处。
我军虽众,然新至异地,地形不熟,需与张节度使密切协同,稳扎稳打,方是上策。
当务之急,是详细了解楚军虚实、战术特点,尤其是其那种传闻中威力极大的火器。”
他看向张平:“张节度使,这方面,还需你多多提供情报。”
张平连忙拱手:“王总督所言极是,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楚军火器确实诡异,射程极远,精度极高,连发不息,绝非寻常枪械可比。
其战术也多依此展开,往往于远距离便给我军造成重大杀伤……”
酒宴的气氛,从开始的些许尴尬和冲突,渐渐转入正题,开始商讨具体的军务对策。
但赵小军那不屑的眼神和话语,如同一根刺,扎在了张平心里。
而楚军真正的实力。那十万刚刚到位、武装到牙齿的“死士”军团,以及囤积在淮安的超时代武备,远非张平所能尽知,更未被这三位自信满满的总督放在心上。
轻敌的种子,已在觥筹交错间悄然埋下。
当他们认为自己是以狮子搏兔之势碾压十万“乌合之众”时,却不知南方那头沉睡的雄狮,已然睁开了冰冷的眼睛,磨利了超越时代的爪牙,其目标,早已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他们身后那看似固若金汤的……潼关。
远在碎雪城的楚雄,几乎在北直隶、河东、山阳三省联军于淮北城外扎下连营的同一时间,便通过麾下高效隐秘的情报网络,接到了详尽确凿的线报。
当“三省联军三十万,已会师淮北,安营扎寨,与张平部互为犄角”的消息被亲信死士低声禀报上来时,正在书房研究沙盘的楚雄,手中标示敌我态势的小旗微微一顿。
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凝重。
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弧度,仿佛猎人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踏入陷阱的征兆。
“三十万……好大的阵仗。”楚雄低声自语,目光从沙盘上淮北的位置移开,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标志着“潼关”的险要之处。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合了野望、算计与凌厉杀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