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的咆哮听起来凶狠,但在那跨越二十里的炮击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就像一个被壮汉揍得鼻青脸肿的孩童,躺在地上哭喊着要报仇,除了引来更多的怜悯或嘲讽,别无他用。
真正的强者,从不靠嗓门大小和狠话立威。
楚雄用炮火说话,而赵小军,只能用无能的狂怒来掩盖内心深处那无法驱散的恐惧和无力。
这场较量,尚未正式接战,胜负的天平,其实已在楚雄那跨越二十里的“打招呼”中,倾斜得如此明显。
只是有些人,仍旧不愿意,或者说不甘心,承认这一点罢了。
赵小军无能狂怒了将近二十分钟后,在亲兵的半劝半架下,赵小军终于被带离了城头,与面色各异的张平、王焕、李子恒一同回到了淮北节度使府邸。
大堂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哗与硝烟味,但气氛却比城头更加凝重。
赵小军一进大堂,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黄花梨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跳动。
“出兵!即刻点兵!老子要踏平淮安,活捉楚雄,将他碎尸万段!”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仿佛只有立刻挥师南下,用血与火才能洗刷方才的奇耻大辱。
张平、王焕、李子恒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不赞同。
张平虽然没有和楚雄交过手,但是能在一夜之间拿下淮安,绝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贸然出击,后果可想而知。
王焕老成持重,讲究谋定后动。
李子恒心思机敏,更着眼于全局利弊。
“赵兄,息怒,息怒啊!”李子恒率先开口,走到赵小军身边,轻轻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坚定,“楚雄此举,分明就是激将法!
他就是要激怒我等,让我们失去理智,仓促出兵,一头撞进他预设的陷阱里!
淮安城墙高厚,更有那等恐怖的远程火炮依托,我们若集结大军正面强攻,未等兵临城下,恐怕就要在二十里外承受一轮又一轮的炮火覆盖!
届时,兵未接刃,伤亡惨重,士气必然崩溃啊!”
赵小军胸膛起伏,梗着脖子想要反驳,但李子恒的话句句在理,想起方才那毁天灭地的炮击,他冲到嘴边的狠话又噎住了,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王焕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子恒所言甚是!楚逆火炮犀利,射程极远,此乃其最大依仗。
然,利器亦有短板,其炮阵必依托淮安城,移动不便,射界虽广,亦有死角。
且其炮弹也非无穷无尽,轰击我等城墙营地,消耗必然巨大。”
他走到悬挂的粗略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淮安与淮北之间的地形:“我军若一味集结大军,堂堂正正推进,确是活靶子,但若……变换思路呢?”
张平眼睛微微一亮,看向王焕:“王总督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虚实结合,迂回近战!”王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一路兵马,可为佯攻,人数不必多,三五万即可,大张旗鼓,做出主力南下强攻淮安的姿态,吸引楚军注意力,尤其是其炮兵观测和火力。
此路兵马需稳步推进,但进入其火炮射程边缘后,便可徘徊不前,修筑工事,与其对峙,牵制其主力与火力。”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敲在淮安城左侧的一片丘陵地带:“另一路兵马,则为真正的杀招!
挑选精锐,尤其是善于山地行军、动作迅捷的步卒,从此处秘密迂回!
此地多山丘沟壑,可一定程度上遮蔽行军。
楚军火炮再利,观测亦有盲区,我军轻装简从,昼伏夜出,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拉近距离!
只要我军能成功迂回至淮安城左近,甚至摸到其城墙之下,其远程火炮便失了用武之地!”
赵小军此时也冷静了些,盯着地图,皱眉道:“王老哥此计……确有可取之处。
佯攻吸引,迂回近身。只要拉近距离,短兵相接,我军人数占优,甲胄精良,未必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