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率领的四万河东、山阳精锐,如同最狡猾的山鬼,穿行在淮安城西侧的丘陵林地之中。
他们避开了所有大路和村庄,专挑人迹罕至的沟壑密林前进。
斥候被撒出去数里之遥,任何可疑的动静都会导致整支队伍瞬间静止、隐蔽,如同融入山石草木。
沿途遇到了几个极其零散的楚军巡逻哨或樵夫猎户,都被周沫手下那些擅长摸哨的锐士以弓弩、短刀无声解决,尸体和痕迹被迅速掩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示出这支迂回部队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冷酷作风。
一路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先头部队透过林木缝隙,已经能隐约望见淮安城西侧那略显平缓、但依旧高耸的灰色城墙轮廓时,包括周沫在内,许多军官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甚至升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
“看来情报没错,楚逆主力果然被孙寿亭那莽夫吸引到南边去了。”周沫趴在一处长满灌木的山坡后,举着缴获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淮安西城墙看起来静悄悄的,垛口后似乎人影稀疏,远不如南面那边戒备森严。
城墙下的护城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吊桥高高拉起。“西侧防御果然空虚!天助我也!”
他心中快速盘算,按照预定计划,部队需要潜行至离城墙更近的预设攻击发起位置,然后利用夜色或黎明前的黑暗,迅速组装携带的轻型“九五式”步兵炮和迫击炮,对着看似薄弱的西城墙某段进行抵近炮击,炸开缺口,然后精锐突击队趁乱强攻,打开城门或直接攀爬缺口,一举突入城内!
只要能在城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与南面正在“佯攻”的孙寿亭部内外呼应,淮安必破!完美的“声东击西”、“内外夹击”!
拿下淮安,擒杀或逼走楚雄,他周沫便是此战首功!
名垂青史,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周沫那平时冷硬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将吩咐:“传令下去,各部按预定分队,向一号、二号、三号集结地缓慢靠拢。
注意隐蔽,不许发出任何大的声响。抵达后,立即让炮队开始秘密组装火炮,测定射击诸元,行动要快,我们时间不多!”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四万大军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开始分成数股,向着几个预先侦察好的、既有林木遮蔽又相对靠近城墙、便于火炮展开的洼地或背坡悄然而去。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闪烁着即将猎食的兴奋光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楚雄。
一个思维方式与他们完全不同,并且掌握着超越时代火力和情报能力的对手。
淮安城内,中心指挥所。
楚雄并没有像周沫想象的那样,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南面那支大张旗鼓的“佯攻”部队身上。
他面前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淮安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的外围,都星星点点地标记着一些预设的炮兵观测点和火力覆盖区。
“大帅,北线敌军已进入我外围警戒线,其先锋距城约二十里。
楚二将军请示,是否按计划进行警告性射击?”一名参谋报告。
楚雄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沙盘西侧那片代表丘陵林地的区域。
“南边不急,让楚二继续盯着,放他们再近点,等进入主炮群最佳射程再招呼,西边……有动静吗?”
负责西线监控的军官立刻回答:“回大帅,西线各前沿观察哨和空中侦察均未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或运动迹象。
但三号、七号哨所报告,其外围巡逻小队有两人逾期未归,疑遭不测。
另外,西林区边缘几个猎户村落,今日异常安静,未见炊烟。”
楚雄微微眯起了眼睛。
没有大规模迹象?巡逻小队失踪?村落异常安静?这些零碎的信号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绝不是“平安无事”。
“南边大张旗鼓,西边却静得出奇……玩声东击西?还是双管齐下?”
他从来不信敌人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信对手会只有明面上那一招。
尤其是那个李子恒,看起来像个纨绔,但能坐上山阳总督的位置,绝不会是傻子。
西边那片利于隐蔽的地形,太适合藏匿一支奇兵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楚雄手指敲了敲沙盘西侧边缘,“不管他周沫来没来,来了多少人,既然有嫌疑,就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摸到眼皮子底下,咱们的炮弹,囤了不是用来生锈的。”
他抬起头,对侍立一旁的楚二和负责炮兵的将领命令道:“传令东西南三线预设迫击炮阵地,坐标:西线,A1至A7区域,东线,B1至B4区域,南线,C1至C5区域。
每区域分配三十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弹药基数两个。”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时间差不多了,不管这三侧到底有没有耗子,先给老子用炮弹犁一遍地!有枣没枣,打三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