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国耕地、山林、湖泽,尽数收归国有,登记造册。
然,国家不夺民业,现有耕作者,可向官府申领‘田赁书’,按户租种原田。
每年所产,无论粮棉桑麻,除留足口粮、种子外,‘十成取一’上缴国库,以为田租。
其余九成,尽归佃户所有,自此,农人只需纳此一租,再无其余税赋、丁银、杂派之扰。
官府当平粜粮价,遇灾减免,使耕者有其利,野无饿殍。
六、设监察之司,以正官邪。
于各省设立‘按察使司’(法院),专理刑名诉讼,依《武朝新律》断案,务求公正。于各州府增设‘风宪衙门’(纪检),监察官吏廉洁、执法是否公允,接受民告官之状,直奏天听。
于各县镇设‘巡警局’(警察),维持地方治安,缉捕盗贼,执行前述诸般新政法令。
三司分立,各司其职,互相制衡,以保政令畅通,吏治清明。”
洋洋洒洒,近千言。
这已不仅仅是一道圣旨,而是一份涵盖社会结构、经济基础、伦理道德、司法制度的全面改革纲领,一份试图用强硬手腕,在旧时代的废墟上,强行搭建一个具备近现代社会雏形的蓝图。
楚雄写罢,搁下朱笔,看着诏书上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字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颁布,将比十万大军出征引起的震**更为剧烈。
它将触动无数豪绅地主的根本利益,颠覆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挑战旧有官僚体系的运行规则,甚至可能激起地方上的强烈反弹。
但他更清楚,不破不立。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高度组织化、动员能力强、内部相对稳定公平,能够源源不断为他提供兵员、粮饷、技术工人,并支撑未来更大规模扩张的战争机器和国家实体。
这些措施,短期内或许艰难,甚至需要流血,但从长远看,是瓦解地方宗族豪强势力、将民众从土地和旧伦理束缚中部分解放出来、并将其利益与中央朝廷捆绑在一起的最有效手段。
土地国有和阶梯商税,可以确保国家财源,抑制兼并,普及基础教育和托育,不仅能提高国民素质,更是培养未来忠诚臣民和专业技术人才的摇篮。
严格的工时和婚姻法律,有利于社会稳定和人口质量,而全新的司法监察体系,则是确保这一切能够推行下去的暴力保障。
“拟旨,用印,明发天下,着通政司加急递送各省、府、州、县,务必使荒村僻壤,亦能知晓朕意。”楚雄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另,传旨给楚一、楚二,各军提高戒备。
新政推行之际,若有地方宵小,或前朝余孽,胆敢借机煽动民变,抗拒国法……准其先斩后奏,以雷霆手段,即刻剿灭,不必请示。”
“遵旨。”太监躬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重若千钧的诏书,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楚雄重新坐回椅中,望向窗外。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知道,这道圣旨一出,他和他新建的武朝,将再无退路,必须在这条充满荆棘却也通向崭新未来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楚雄那道石破天惊的《新政纲要》诏书,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如同投下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武朝刚刚掌控的北方各省、府、州、县,激起了滔天巨浪。
诏书的内容,被各级官府在衙门口、城门边、集市旁,当众宣读、张贴。
识字者口耳相传,不识字者聚众听宣,短短数日,其核心要义便如同野火燎原,传遍了城镇乡村的每一个角落。
反应,是两极化且空前激烈的。
在城镇的街巷、乡村的田埂、码头工棚、市井摊贩之间,诏书的内容如同久旱甘霖,在无数升斗小民、佃户雇工、贫苦手工业者心中,点燃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听到了吗?皇上说了,地都归国家了!咱们租种,只交一成租子!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什么丁银、火耗、摊派,全免了!”一个满脸褶皱、双手粗糙的老农,激动地扯着邻居的袖子,眼里闪着泪光,“一成啊!老天爷,我王家祖祖辈辈给刘老爷家扛活,哪年不得交六七成?这……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衙门口贴着呢!我亲耳听师爷念的!还说以后娃娃三岁就能送‘育婴所’、‘学堂’,管吃管穿还教书认字,直到十八岁!这……这简直是菩萨下凡啊!”一个抱着瘦小孩子的妇人,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做四天工,歇三天!工钱不准克扣!还有‘调解所’给咱撑腰!
东家再敢像以前那样让咱们没日没夜地干,还找借口扣钱,咱就去告他!”码头的力工、染坊的伙计、商铺的学徒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减轻了劳役,更是赋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尊严和保障。
“一夫一妻……通奸要杀头……”茶馆里,几个寻常百姓也在低声议论,有人面露赞同,“早就该这样了!有钱人娶七八房,咱们穷人连个媳妇都说不上,这下好了,大家都一样!”
“医院、学校、托儿所……还要一年内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