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他看向依旧面色惨白的族弟。
“臣弟在。”周武连忙躬身。
“你再去一趟边境,”周文焕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卑劣的光芒,“不过这次,不去见倭奴,去见武朝的楚一!”
堂下众人一阵轻微的**。
“以本侯的名义,秘密求见楚一,告诉他,倭奴猖獗,侵我疆土,杀我子民,本侯身为大夏臣子,与之不共戴天!此前阻拦王师,实乃担心引狼入室,重蹈覆辙。
如今,本侯愿幡然悔悟,弃暗投明,助王师共击倭奴!”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是,你也要问清楚,若本侯率衢江全军归顺武朝,助武帝陛下平定倭患……武帝陛下,能给我周文焕,什么条件?
这衢江,日后谁来治理?我周氏满门,可能保全?爵位、田产、部曲,可能如旧?”
他看着周武,一字一句道:“你要问得仔细,听得明白。
楚雄若真有诚意,真想速平倭患,就该拿出足以让本侯动心的价码来!
否则……本侯为了保全衢江军民,为了给自己和家族寻条活路,恐怕……也只能忍辱负重,暂且虚与委蛇,甚至不得不接受倭奴的‘好意’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周文焕,现在成了奇货可居的“筹码”。
一边是凶残但可能给“活路”的倭奴,一边是强大但仇怨深深的武朝。
他要利用这最后三天,利用自己手上残存的这点兵力和衢江这块地盘,在两边之间待价而沽,看谁能开出让他“满意”的价码,他就“归顺”谁。
至于气节、大义、百姓死活……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力和生存算计面前,都轻如鸿毛。
“记住,要隐秘,但也要让楚一感受到紧迫。
告诉他,倭奴只给本侯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武朝没有令人心安的答复,本侯为了满城生灵,或许就不得不做出痛苦的选择了。”周文焕最后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和**裸的威胁。
周武内心复杂无比,但不敢违逆,只能再次领命,拖着疲惫惶恐的身躯,趁着夜色,再次出城,这次的方向,是北面武朝大军云集的边境。
侯府内,周文焕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案头一点烛火摇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在想如何在这场危险的赌博中攫取最大利益,或许在为自己的命运忐忑,又或许,只是在单纯地恐惧着无论选择哪一边,那都注定不会平坦、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未来。
他派出了使者,将衢江,也将他自己的命运,摆上了赌桌。
而赌桌的两头,一边是狰狞冷笑的饿狼,一边是冷眼睥睨的猛虎。
无论他最终倒向哪一边,衢江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都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难与鲜血。
而他周文焕的名字,无论结局如何,都已然在背叛与投机中,蒙上了再也洗刷不掉的污秽。
衢江北境,武朝征南大将军行营。
夜色如墨,但武朝大军的营盘却灯火通明,宛如一条盘踞的巨龙,散发出肃杀而威严的气息。
岗哨林立,巡逻队往来不绝,军容之严整,与衢江军那边颓丧惶然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周武这一次被蒙着眼睛,由一队沉默如铁的天启军精锐“护送”着,在营盘间七拐八绕,走了许久,才被带到一个不起眼但戒备格外森严的帐篷前。
眼罩被取下,刺眼的火光让他眯了眯眼。帐篷帘子掀开,一股混合着皮革、钢铁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帐篷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衢江、东山乃至部分海岸线的地形,几面代表不同军队的小旗插在上面,其中代表倭奴的猩红小旗在月亮湾位置格外刺眼。
楚一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背对着门口,正凝视着沙盘,身形挺拔如松。几名身着墨色军服的参谋肃立两旁,帐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禀大将军,人带到了。”带路的校尉躬身禀报。
楚一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并不如何凶恶,甚至堪称端正,但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严无需刻意彰显,便自然流露。
他目光落在周武身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问道:“周文焕派你来的?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