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中一角,从一个特制的、带有复杂符文和天线的金属箱中,取出了那部造型奇特的卫星电话。
拨通,等待。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楚雄那独特而威严的声音,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电磁信号的转换,依然清晰可辨。
“楚一,何事?”楚雄显然一直在等待前线的消息。
“陛下!”楚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其中的压抑的怒火和鄙夷还是透了出来,“周文焕派其族弟周武来了。”
他将周武的来意,周文焕那番既要“归顺”又要讨价还价、甚至隐含威胁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楚雄。
最后,他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陛下,周文焕此人,毫无廉耻,更无大义!外寇当前,不思抵抗,反将衢江视为私产,在我朝与倭奴之间待价而沽!其心可诛!其行,与卖国何异?”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并不长,但在这关乎数十万大军动向、关乎抗击外敌大局、更关乎一方诸侯最终抉择的关键时刻,这短暂的沉默却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楚一能想象到,陛下此刻定然是面沉如水,眼中寒光四射。
几息之后,楚雄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冷,仿佛万载玄冰。
“朕,知道了。”
“周文焕,果然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忘了自己还是个夏人。”
楚雄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滤出来的:“答应他。”
楚一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
“答应他开出的所有条件。”楚雄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只要他立刻让开道路,配合我军行动,合力歼灭倭奴,事成之后,朕保他周氏一门富贵,衢江仍可由他暂管,爵位、田产、部曲,只要不过分,朕都可以酌情考虑,既往不咎。”
楚一胸中一口气堵着,他为陛下、为武朝感到憋屈!
如此首鼠两端、挟寇自重的国贼,不立刻发兵剿灭,反而要答应他的条件?
但楚雄接下来的话,瞬间让他明白了陛下的深意,也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先让他把路让开,让大军进去。倭奴,是眼下第一要害。
一切,等把倭奴的狗贼撵下海,夺回月亮湾之后……”
楚雄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帝王的森然决断。
“再跟他,秋后算账!”
“朕的刀,砍外寇的头利,砍内贼的脖子,更利!”
楚一瞬间了然,心中那股憋闷之气顿时化为了凛然的杀意。他沉声应道:“臣,明白!”
“去做吧,稳住他,利用他,但别忘了,他是谁。”楚雄说完,结束了通话。
楚一放下卫星电话,走回沙盘前,看着代表衢江军和倭奴军的那两面旗帜,眼神锐利如鹰。陛下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打开通道,直扑倭奴。
周文焕?不过是一枚暂时还有用的棋子,一枚注定要被清除的棋子。
他召来亲兵,冷声吩咐:“去,把那位周‘参军’请来。
告诉他,陛下降下天恩,体恤衢江军民,准了周文焕所请!
让他立刻回去准备交接防务,迎接王师!共击倭奴!”
至于这“天恩”背后是什么,等倭奴的威胁解除,自然会见分晓。
周文焕自以为聪明的待价而沽,在楚雄眼中,不过是加速其灭亡的愚蠢之举。
他卖衢江,楚雄便要收衢江,连本带利,连同他周文焕的性命和名声,一起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