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兵?”金崇乾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殿下,一片死寂。文武百官个个面如土色,眼神躲闪。
兵曹判书哆嗦着出列,声音比蚊子还小:“陛、陛下……京畿及附近郡县,可、可战之兵……不足、不足六万……且多是老弱,甲械不全,粮草……”
“六万老弱?对十万?”金崇乾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还是楚一率领的、刚刚横扫南方的武朝虎狼之师?还有那些……那些军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明白,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仁川到开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以楚一的兵锋和那神秘舰队的支援,最多三五日,兵临城下。
就凭城中这三万惊弓之鸟般的老弱残兵,能守几天?半天?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陛下!”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前任领议政,颤巍巍地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臣……老臣斗胆进言!事已至此,天命已去,不可强求啊!
武朝兵锋正盛,楚雄……呃,武朝皇帝陛下,既已发檄文,言明吊民伐罪,或、或许尚有转圜余地啊!”
他一开口,仿佛打开了闸门,立刻又有数名大臣出列,纷纷跪倒。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武朝势大,非人力可抗,不如……不如顺应天命……”
“若能上表请降,或可保宗庙,全性命,得……得一爵位,颐养天年……”
“是啊陛下,楚雄既以仁义自称,或许不会赶尽杀绝……”
“臣等身家性命,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间啊!”
哀求声、劝谏声、甚至隐隐的埋怨声,此起彼伏。
没有一个人再提“死战”、“殉国”,所有的言辞,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投降。
尽快投降,或许还能在武朝那里,为金崇乾,也为他们自己,换取一个不那么难堪的结局,比如一个毫无实权的虚爵,一块小小的封地,了此残生。
金崇乾呆呆地看着下方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重光大夏”、“恢复祖业”的臣子,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只想着各自觅食保命。
愤怒吗?有的。
悲哀吗?更多。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现实”的冰水浇灭。
他知道,他们说的,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楚雄不会放过他,但或许……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或者,像对待前朝一些宗室那样,囚禁终身?
总比被乱军杀死,或者被押到神京闹市斩首要强吧?
可是……不甘心啊!他金崇乾,也曾是一国之君,也曾有鲸吞倭奴、开疆拓土的野心!
转眼之间,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赌输了,全输光了,连最后翻本的桌子都要被人掀了……
“够了!”金崇乾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嘶哑地吼道。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环视着这群昔日的“股肱之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拟……拟旨吧。”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以朕……以罪臣金崇乾之名,草拟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