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雾气裹着湿气,往肌肤里钻,钱苕的裤脚已经湿了大片,她将其挽起来,袖子也撸上去,在厚厚的松针层里翻找。
指尖沾着黑泥,扒拉开一层松针,几朵巴掌大的松树菌,色泽鲜艳,红彤彤的。
“太好了。。。。。。”钱苕心头一喜,正要伸手去摘,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围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钱苕的手微顿。
那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本该在里正那里辨认药材,学习药理的顾渭南。
顾渭南的跟前,站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这少年。。。。。。她记得是兰花婶子家的儿子。
兰花婶子家的儿子、苏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村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因为没有爹老子压着,对人和事都没敬畏之心。
那边,
苏怀正一脸戏谑地指着顾渭南鼻子骂,话里话外全是对苏明月的污言秽语。
她记得就是之前,月月正常走路,不小心撞见苏怀在墙角根尿尿,便耿耿于怀,老是找月月的茬。
“小杂种,你妹妹没长眼,你也没长耳朵?”苏怀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搡顾渭南的肩膀。
钱苕眼一瞪!
刚要张嘴呵止,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呼吸一滞。
换做往常,顾渭南虽然倔强,却很会规避风险,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但面对比自己强壮的人,他多半会选择躲闪。
可现在听到那句关于月月的侮辱,他没有躲,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刹那,猛地侧身,一把攥住苏怀的手腕!
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
将苏怀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摔在了满是泥泞和枯叶的地上。
“你敢动我?!”苏怀恼羞成怒,爬起来挥拳就打!
拳头如风,顾渭南不躲不避,迎着拳头冲了上去!
两个少年瞬间扭打在一起。
你来我往,拳脚相加。
顾渭南年纪小,个头也矮,却是一点亏没吃,出手狠辣,招招往对方痛处招呼。
看到自家娃儿没吃亏,钱苕也没出去呵止,蹲在草丛那里,看了起来。
孩子总要成长,她是老母亲,她又不是守护树,一辈子不会死。
顾渭南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她向来不插手。
要想孩子学会独立,大人就要舍得放手。
几个回合下来,苏怀的高个子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两人打得旗鼓相当,脸上都挂了彩,眼角也高高肿起。
钱苕看得心惊。
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自家崽子咋样,目光却猝不及防地闯进顾渭南抬起头的那一瞬。
顾渭南嘴角破离开,流着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怀,眼里没有平日里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冰冷的仇恨。
那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仿佛恨不得将苏怀生吞活剥。
钱苕的心咯噔了下。
这小子心思沉,又爱装,她是知道的,但她貌似忽略了一个事情。
这小子太聪明,聪明得都吓人。
这小子简直就是超雄嘛!
钱苕捂着唇。
她可真傻,真的。
她本来觉得顾渭南现在变乖巧了,是件好事情,但此刻看到他脸上那与年龄极为不相符的暴戾和恨意,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