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世荣仰靠在沙发椅背上,耸耸肩:“她不太想坐飞机,有点恐高。”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他有点恐高。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不喜欢坐飞机,可能跟多年前他一个人坐飞机去美国有关,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倍受煎熬,心生绝望。因为当时他并不知道,他这一走,是否还能活着见到朝夕。他记得当他透过舷窗看着飞机下面的云海时,突然就呕吐起来,然后就晕了过去。从此只要坐飞机,他就晕,除非是没有选择,他宁愿坐火车。
丁梅不知内情,反而啧啧直叹:“樊总,你真是个情种,你女朋友太幸福了!”丁梅一边收拾桌上的饭盒,一边摇头,“你知道大家私下怎么议论你吗?”
樊疏桐来了几分兴趣:“怎么议论我?”
“都说你是个极品。”
“你们不是说我是暴君吗?”樊疏桐可不是聋子。
“那也是极品的暴君。”
樊疏桐大笑,心情大好,敲着桌子说:“谢谢,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评价。”其实,最好的评价是朝夕说的,说他是善良的禽兽。看来,“凭心一日自有天知”这话是没错的,但凡做人做事凭了心,早晚会拨开云雾见青天。就比如现在。
朝夕,我们就要远走高飞了!
然而,樊疏桐的好心情维持了不到半小时,就被一个包裹给打碎。那个包裹是丁梅亲自送到他办公室的,说是有人送到楼下,点名要交给他。樊疏桐盯着那个纸盒子,拿在手里掂掂,很轻。是什么呢?谁送的?
盒子打开的刹那,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樊疏桐顿觉一阵反胃,差点就吐出来。盒子里装着的,竟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随即手机响了,他猜得没错,正是刀疤打来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沙哑,极其的冷酷嚣张:“怎么样,收到的礼物很贵重吧?听说你要远行,送给你做饯行礼,应该是很不错的,你不谢谢我吗?哈哈哈……”
“这,这是谁的?”他直觉意识到,可能是阿才又落到了刀疤的手里。
岂料刀疤呵呵冷笑:“哎哟喂,还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呢,连你弟弟的手指头都不认得了吗?”
樊疏桐顿觉轰的一声,整个世界突然失声。他的心直直地坠下去,坠进望不见底的深渊里,背心里渗出涔涔的冷汗……
“你把他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他全身发抖,咆哮着怒吼。
“放心,我的目标是你。樊疏桐,准备好两百万来赎你的弟弟吧,如果你敢报警,那就像上次阿才的老婆孩子一样,你最终见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要他接电话,我必须确认他还活着!”樊疏桐强迫自己镇定。
“好,没问题。”刀疤冷笑,一阵杂音后,似乎将电话给了旁边的人,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细微的呻吟声,“哥……”
“连波!”樊疏桐的泪水汹涌而出。
电话很快又转到了刀疤的手里:“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刀疤,做人一定要这么狠吗?”
“少跟我废话,我跟你的账早晚是要算的,你害我背井离乡,还被警察通缉,我不要你的人头还能有天理?”
“你也知道天理?”樊疏桐整个人虚弱得发抖。
“你少废话!要想你弟弟活命的话就把钱准备好,五天后我会通知你在哪里接人,过期不候!”刀疤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要五天后?”樊疏桐知道,以刀疤的心狠手辣,多一小时对连波都是致命的威胁。
刀疤又是呵呵冷笑:“这五天是我考验你,我就看你敢不敢报警,你有种就去报,我横竖已经欠了几条人命,不在乎又多一条。五天呢,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哈哈哈,樊疏桐,我做梦都想着你心急如焚的样子……”
“好,好,只要你保证我不再伤害我弟弟,我五天后一定去见你。刀疤,我们也在一起混过,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如果你还是个男人,请你也遵守承诺,不然你只会让道上的人笑话。”
“我什么时候失过信啊,当初要不是你报警,我会要了那对母子的命吗?是你们负我在先,怨不得人的。”
“好,我们的账你想怎么了都可以,只要你别再伤及无辜,两百万就两百万,我答应你,我通通答应你……”
挂了电话,樊疏桐趴在桌上很久都动弹不得。四下里都很安静,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到,樊疏桐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心也跳得极快,每一次收缩,都牵起五脏六腑的痛,只觉呼吸不过来,仿佛胸口堵着什么东西一样难过。
他死命地摁着太阳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也许是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太足,他只觉冷,冷得牙齿都打颤,像是再也无力承受这一切。是的,他是恨连波不争气,不负责,可是,可是他问自己,他割舍得下二十年的手足情吗?
连波……
连波!
电话再次刺耳地响起来,樊疏桐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抓起手机就“喂”,结果是寇海打来的。
“来我家吃饭,把朝夕也带上。今天是黎伟民和我妹妹摆酒的日子,他们不主张铺张,就摆了顿家宴,你们都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