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舒服,去不了。”
“你少扯!别人不来可以,你不来怎么行?”寇海不依,“不要你娶英子,她的婚宴你总该参加吧,否则你让她怎么想?”
“……”
“做人要厚道,士林。”寇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句话,不去是不行的。
是的,不去是不行的。可是面对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还是刑侦队的副队长,樊疏桐想死的心都有。但是他必须稳住,稳住!稍有差池,连波就性命难保,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退缩。他只得强打精神,先驾车回湖滨接了朝夕,再去大院寇海的家。朝夕听说常英结婚,很高兴,中途还下车买了结婚礼物,是盏精美的带流苏的台灯,问樊疏桐好不好看,樊疏桐神不守舍地点点头:“好,好看,很好看。”
“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头又疼了?”朝夕很敏感,察觉到樊疏桐有些神思游离。
“没事,可能是最近忙公司交接的事有些累了,加了好几天班了。”樊疏桐笑了笑,腾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只是他的笑,在迷离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苍白。
朝夕看着他不免有些担心:“你别太累了,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不急这一会儿,啥时候走都可以,你千万不能再有事了。”
“嗯,不急,不急。”樊疏桐附和。
可是朝夕,我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你带离这个是非之地,那些人既然可以对连波下手,同样也可以对你下手,不,你跟连波都不能有事,哪怕你注定不属于我,只要你们都能平平安安,我这条命豁出去也就值了。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是大哥,我有责任保护你们,就像你小时候画的那幅画一样,你在画上写了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朝夕,我们永远在一起。
樊疏桐握住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额上有细微的汗水沁出,他不得不戴上墨镜,他怕自己眼睛里渗出不该有的东西。
“晚上戴什么墨镜?”朝夕颇为诧异。
“眼睛不舒服,可能是灯光有些晃眼。”樊疏桐又是苍白地笑了笑,朝夕注意到,他的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
樊疏桐带着朝夕到的时候,婚宴刚开始,寇海亲自把两人迎进门,“可把你们等来了,大家都开始吃了。”说着冲屋里大喊,“英子,黎伟民,有贵客来了!”
常英一身粉色连衣裙,娉娉婷婷地从屋内迎出来,脸上还化了淡妆,女人味十足,绝对不同于往日的英姿飒爽。
她见了樊疏桐,黑沉沉的一双眸子望向他:“士林哥,朝夕,你们来了。”黎伟民紧跟其后,穿的是衬衣配领带,大概天热,脱了西装,仍显得挺拔伟岸,一表人才。他手里端着酒杯,大老远就伸出手:“士林,就差你了。”
樊疏桐摘下墨镜,跟黎伟民握手:“恭喜!”
他尽量让笑容自然,他很庆幸院子里的灯光不是很亮,人又多。他实在是太虚弱,从未如此害怕人群。
朝夕给常英递上结婚礼物,由衷地赞美:“英姐,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常英接过礼物,打量朝夕,“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朝夕,最近还好吧,你可瘦多了。”
“就这样呗,我一直就这么瘦。”朝夕站在石阶边的树影下,浅浅地笑着。
没有灯光,嘈嘈杂杂的黑暗里,朝夕只觉心底又隐隐地疼起来。面前的常英透着罕有的妩媚,早就听说女人结婚那天是一生最美的时候,原来是真的。朝夕无法不疼痛,因为她虽然有过婚姻,却连场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匆匆嫁了,又匆匆离了,除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她什么都没剩。
而常英也看着朝夕发愣,几个月前,她跟朝夕还在花店里讨论过樊疏桐,结果眨眼工夫她就嫁了,嫁的却不是樊疏桐;而朝夕的身边人亦不再是连波,恰恰正是樊疏桐,这是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朝夕,快进去吧,给你们留了位子。”常英的声音有些发涩,掩饰地笑笑,拉着朝夕进屋,顺便也对樊疏桐笑笑,“士林哥,你也进来吧。”
两个月前,她终于开始叫他“士林”。现在,她又得叫“士林哥”了,这世上幸福的时刻为何总是这么短暂?
有些乱,大家都有些乱。
樊疏桐喝了很多酒,却越喝脸色越白,白得极不正常。他很少说话,黑皮、细毛他们有意调动气氛,他始终鲜露笑容,寇海坐他旁边,捅捅他:“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头疼又犯了?”他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早点回去休息,你这样子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
“对了,连波怎么没来?”寇海附在他耳根低声问,“我昨儿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他出差了吗?”
“可,可能是吧。”樊疏桐目光躲闪。
他撑不下去了,他就快撑不下去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晕目眩。朝夕看他的样子不对,就提前告辞,怕他喝出问题。
黎伟民和常英送他们到门口,黎伟民握住樊疏桐的手说:“士林,很对不起,刀疤的案子,一直……让我很内疚,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我不亲手将他捉拿归案,我这刑侦队队长也没脸当了……”
“哪里,这事不怪你,是我当时太冲动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还请你们不要在意。”樊疏桐可怜地将手抽回来,捏得紧紧的,因为一直在抖,在抖。
旁边的常英诧异地看着他:“士林哥,你好像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