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不合作的,只要不合作章嘉铭就不会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你还有没有脑子啊,章嘉铭这样的人你也信?他手里抓住这个把柄可以威胁你一辈子,他不仅可以要你中断我跟你的合作,还可以对你提出别的要求,到时候你怎么办?如果哪天他逼你收购博宇呢,你是顾及小玫还是顾及我啊?到时候我看你就只能死了!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智商比我还高,怎么一到这关键时候就脑子不清楚呢?"
章见飞答不上了,他知道赵成俊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章嘉铭这样的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被他抓住了把柄,只会一辈子受制于他。但是眼看着章嘉铭落到这个下场,他丝毫不觉侥幸,内心反而十分煎熬,他是个善良的人,惯于退让和隐忍,若不是章世德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另起炉灶,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去伤害别人,赵成俊的狠绝让他心有余悸。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赵成俊还会做出什么不留余地的事,他只能拖延与博宇的合作,赵成俊三番五次打电话催问未果,在电话里大发雷霆:"你拖,你尽管拖,拖到泓海易主你就哭去吧!维拉潘就巴不得我们内扛,他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阿俊,我不是不合作,只是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下。"章见飞只能搪塞,可是让他万没料到的是,接下来的一件事验证了赵成俊的断言,就在章嘉铭车祸入院后不久,Nirvana与博宇股权转让协议签定之前,从槟城传来消息,泓海突然改选董事会,章世德退位,苏燮尔成为泓海集团新任执行董事!
当副总裁马先勇从吉隆坡打来电话告知这一消息时,章见飞整个人都木了,正是早上,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明晃晃地撒了一地,他却感觉眼前一片黑暗,窗外参差林立的高楼在他视线中都好似扭曲了。他呼吸困难,虚弱得连手中的电话都差点拿捏不住,"消息……确定吗?"
"确定,他们今天上午十点举行记者招待会。"
"……"
原来,挥霍无度的章嘉铭暗地里将自己名下15%的泓海股权偷偷卖给了维拉潘集团掌门人苏燮尔,确切地说,是苏燮尔多年来与章嘉铭套近乎,陆续从他手里购得了这至关重要的15%的股权,这个败家子,章家几代人的心血全葬送自他手里了,所谓家贼难防,就是他老子章世德也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拚命想保住的家业被儿子败个精光,维拉潘因此成功获得泓海的控制权,新的董事会大换血,苏燮尔成为了泓海的新主人。
别说章见飞瞠目结舌,连赵成俊也没想到这苏燮尔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他抢在章见飞与赵成俊签订泓海股权转让之前宣布这件事,无非就是想取得绝得主动权,兵贵神速,这回他赢了,而且是一箭双雕,同时赢了章见飞和赵成俊,想来此时的苏燮尔一定很得意吧。
在赵成俊的办公室,章见飞烦躁地走来走去,"我大意了!我以为他手里的股权不足以控制泓海,哪知道他把章嘉铭给拉过去了!章嘉铭花钱无度,吸毒、豪赌,苏燮尔就是抓住了他这点慢慢逼他卖出股权,听说苏燮尔还与章嘉铭一起到拉斯维加斯去玩过……"
"都怪你!如果你不拖延,早点跟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泓海现在就是我们的!"赵成俊简直气疯了,"你现在后悔了吧?后悔有用吗?"
章见飞垂头丧气:"我把注意力都放在章嘉铭身上,没有想到苏燮尔会出手这么快。"他又摇头,叹气道,"不,就算我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股权所占的比重仍然超不过维拉潘,因为苏燮尔不是一次性从章嘉铭手里购得这15%的股权,他实施这个计划已经很久了,而我们都蒙在鼓里!难怪前阵子泓海股价这么狂跌,维拉潘不但没有卖股票,还暗中收购,我大意了,真是大意了,现在怎么办,章家几代人创下的这份家业眼看被维拉潘集团夺了去……"
"不关我的事!"赵成俊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冷笑,"我又不是章家的人,我很乐见泓海倒台,既然苏燮尔替我收拾了章世德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嘿嘿,有意思,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章世德这老东西这会儿是该哭还是该笑,我跟你都没有得到泓海,他如愿将我们挡在了章家的门外,可同时他又失去了泓海,让苏燮尔占了他的位置,你说他是哭还是笑呢?"
"阿俊!"
晚上,赵成俊在办公室继续处理白天没有做完的事情,自从与毛丽分手,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才回家,一定要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了,回家洗完澡倒床就睡,早上醒来如同起死回生,又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工作永远忙不完,他其实是很怕自己闲下来。
他把办公室的灯光调小了些,这样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玻璃幕墙外的城市灯火,他总是喜欢站在高处仰望夜空,他喜欢凌驾于万丈红尘之上,没有缘由,只是想离天空更近,离天堂更近,离上帝更近。而世事如棋,命运翻云覆雨,人的力量太薄弱渺小,站得高一点,可不可以将这个世界看得更透一些呢?现在想来,都是惘然,他连自己女人的心都看不透,他还能看透什么。
内线电话此时急促地响起来,在寂静的办公室尤显得惊心动魄。
"总裁,章世德先生想与您通电话。"阿莫说。
章世德?他微微一怔:"他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想跟您说话。"
"接进来吧。"
"是。"
电话接通后,有半分钟双方都没有吭声,他知道章世德想说什么,索性等他开口。良久,章世德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遥远的槟城传过来,"你做得太狠了。"
语气仿佛平淡,与他想象中的咆哮如雷大不一样。
赵成俊非常镇定:"章董何出此言?"
"你说呢?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电话那端停滞片刻,声音愈发浑浊起来,"我一直知道你够狠,做事不留余地,哪知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嘉铭纵然不争气,但你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处得不好,说出去终归还是一家人,你心里再有怨气也不至于要把他弄成这样,你干脆弄死他都还好,一死百了,我大不了亲自埋了他!现在他成了植物人,如果我哪天两眼一闭,嘉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阿俊,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啊,你父母都是心底善良的人,你到底像谁,生了这么一副狼心狗肺!"
话毕,章世德在电话那端号啕大哭。
赵成俊静静地听他说完,叹口气:"章董,章嘉铭的事我也是才知道,虽然我平常没少诅咒过他,但这事确实跟我没关系,你不能因为我跟他有过结就怪罪到我的头上来,法庭上也是讲证据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要是能让警察找到证据你就不是赵成俊了!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兴师问罪,说实话我拿你没办法,你人本来就聪明,做事狠绝,我老了,怎么斗得过你,正如你所说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你干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到此为止了,不管嘉铭过去对你跟你妹妹做过什么都到此为止了,他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过去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我妹妹?"赵成俊陡然心惊。
"是的,我在嘉铭办公室的电脑里发现了他拍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这些东西让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想为他辩解什么,老实说我很生气,如果我早发现他干的这些事我一定会抽死他……"
"算了吧,章董,你们父子作的孽还少吗?不用跟我上演苦情戏,我不会给予半点同情,因为事情确实不是我干的,这只能说明恶有恶报。"
"对,就是恶有恶报!包括你!"章世德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我反正是半截入土的人,我死了后章家的一切终归还是你们的,你跟见飞的路还很长,我不希望你们走我的老路。"
"我不是章家的人,你别把我跟你们扯在一起!"赵成俊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可你是吃章家的饭长大的,这一点你永远不能否认,如果当初不是见飞的父亲收留你们,你跟你妹妹早就饿死了。"
"我宁愿饿死!吃你们章家的饭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