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当作了驴肝肺,嘉铭已经是这个样子,章家还能指望谁,不就是指望你跟见飞吗?我即便老了也还不至于老糊涂,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在过去的恩怨上,你放下了心结,才能好好走完后半辈子。"
"你指望见飞还说得过去,指望我你就别想,我跟你们章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再说一次,我不姓章,我跟你们没关系!想让我原谅你,做梦!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和章嘉铭!永远!"说完赵成俊啪一下挂掉电话,不解气,又抱起电话机朝墙上砸去,接着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像框、笔筒、雕塑全都扫到了地上,一阵噼里啪啦,办公室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秘书室的阿莫,她打开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赵成俊就朝她吼,"出去!"
阿莫吓得赶紧关上门。
片刻后,赵成俊从办公室大步冲出来,脸上余怒未消,看都不朝阿莫看就摔门而去,阿莫追出去战战兢兢目送他进电梯,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她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些后悔为他接通刚才那个电话,他与章世德有不同戴天之仇,她不是不知道,却没有考虑后果贸然打搅他,如果当时她直接拦下那个电话就好了,虽然是经过他同意接进去的,但作为秘书遇事缺乏判断是不争的事实,而板生气砸了办公室,最后收拾残局的也只能是她。
办公室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玻璃碎渣和文件、纸张,阿莫一个人慢慢清理,她还没有吃晚饭,饿得头晕眼花,胃也开始疼起来了。
这阵子老板每晚都忙到很晚才走,老板不走,身为他的贴身秘书当然也不能走,虽然他多次说不用她跟着熬夜,他一个人待办公室就好了,可是阿莫不敢。不单单是为了对得起这份薪水,而是她其实也蛮"享受"跟他独处的夜晚,办公室的同事都走了,就剩了她和他,隔着一张门,她觉得心里也是暖暖的。有时候老板还会叫上她一起出去吃宵夜,然后开车穿过夜色阑珊的街头送她回住处,虽然他很少说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从来不会超过三秒,但对她来说足够甜蜜好几天,她很看不清自己,却无能为力。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她吓一跳,回头一看是彼得安,提着个塑料袋也是很受惊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彼得安是给阿莫送晚餐来的,说宵夜更恰当,他解释说开车经过楼下时发现办公室还亮着灯,猜她可能没吃晚饭就买了外卖送上来。对于老板发了通怒气后走人,他听完经过一点也不意外,"老板这几天的情绪不好,你没事别惹他,如果不是太要紧的电话不要接进去。"
"是跟女朋友分手吗?"阿莫实在饿极了,顾不上装淑女狼吞虎咽起来,她很感激彼得安还记得她没吃晚饭。
"很多事吧,不止这一件。"阿莫吃东西的时候,彼得安帮忙收拾地上的残局,他捡起一个摔烂的镜框,问阿莫,"这还要不要?"
阿莫一看,包着满嘴的蛋塔说:"要,绝对要!"
其实就是张海岛的风景照片,从画面上看像是在海边岩石上拍的,岩石下是细白的沙滩和起伏的海浪,远处海面上还有一艘渔船,很恬静的海岛风光。彼得安仔细端详照片,并未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这么张照片也要?"
"你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老板随身带的,在槟城总部也有一张这样的,一看就是同一个地方,老板可宝贝了,他笔记本的桌面就是这张照片。"
"这是哪呢?"彼得安还真没发现这张照片有值得收藏的价值。
"不知道,估计是他去过的哪个地方吧。"
"这种小岛大马有很多,我觉得放他女朋友的照片还说得过去,放这么张风景照实在太奇怪了,不懂他。"彼得安将照片小心地放桌上,"那你明天给他换个镜框吧,他既然随身带着,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是的,肯定有特别的意义,他随身只带两张照片,除了这张风景照,还有一张就是他母亲的照片,诺,就在那。"阿莫指给彼得安看,整张桌子就剩了这个像框完好无损,可见他对母亲的重视,镜框中的妇人四十出头,含笑面对着镜头,非常美丽,气质高贵,即便是笑着的,眉目间仍郁积着深深的忧郁,赵成俊的相貌很大部分继承了母亲,包括他的忧郁。
"真漂亮。"彼得安忍不住赞叹。
阿莫耸耸肩,"那当然,他们兄妹都很漂亮,都是遗传自母亲。"话刚说完,手机响了,阿莫一看号码,赵玫打来的。
"又怎么了,章太太。"阿莫猜想她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肯定没好事。
果然,赵玫在电话那边哭哭啼啼:"阿莫,我要见你。"
"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
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下午章见飞陪赵玫在梦之岛选购手袋,碰见了同在商场购物的毛丽,但当时毛丽并没有看见他们,是章见飞最先发现的毛丽,在LV店对面的一家名店选东西,赵玫选好了手袋要章见飞去付款,喊了他两声没反应正要拽他,发现他盯着门外看,赵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下就明白了,当即黑脸,如果不是怕惊动对面她肯定要发飙。
回到家两人就一顿大吵,吵得两个人晚饭都没吃成,保姆做了一桌子菜都被赵玫掀了,最后章见飞拂袖而去,留下赵玫一个人在房子里哭得昏天黑地。
这种吵闹近来尤其频繁,按理两个人现在生活在南宁应该很平静,但赵玫却非常在意章见飞执意要留在南宁,在她看来,章见飞将公司开在南宁无非是舍不得前妻毛丽,哪怕他遮遮掩掩的,坚持说是为了事业是工作需要,赵玫却决不相信,这就是两人矛盾的根源。
哪里不能做事业,偏要选在南宁?特别是毛丽和赵成俊已经分手,毛丽现在是单身了,章见飞徘徊在这座城市的目的就再明显不过了。人是很怕钻进死胡同的,赵玫自从失去孩子精神就有些异于常人,变得非常敏感而多疑,无论章见飞如何解释,赵玫坚持认为他就是为了毛丽才留在这里,章见飞百口莫辩,越解释越赵玫歇斯底里,两人经常为此大吵,闹得鸡犬不鸣。
当然,还有件事更加加深了赵玫的误会,章见飞拒绝再生孩子。虽然他说是为她的身体考虑暂时不生,但赵玫却认为他是另有打算,他显然不想让孩子成为他的牵绊,没有孩子,他将来若抽身就容易得多,这反而让赵玫想要个孩子的执念愈发强烈了。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分歧直接导致两人摩擦不断,章见飞自从赵玫流产后在夫妻生活方面非常小心,保护措施做得很到位,这让赵玫觉得他不光是不想要孩子,还分明是嫌弃她,两口子经常半夜大吵,最后章见飞只能去书房睡,而赵玫却整夜整夜地哭泣,没完没了,可以想象章见飞一定崩溃至极。
在曼哈顿大厦的某间咖啡厅里,听完赵玫的哭诉,阿莫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说重了怕进一步刺激她,不说点什么,赵玫一定又是没完没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小玫,我以为你跟章先生复合后想明白了,怎么还在闷在这死胡同里出不来呢?不就是看见毛丽了么,大家都在一座城市,碰见很容易啊,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对,我是小题大做,可我跟他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座城市,我们为什么不能回槟城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他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得不到她,于是就守在这座城市,他真是够痴心的啊!你们都当我是无理取闹,可我不是傻子,我有感觉的啊,我讨厌这座城市有那个女人,我讨厌这种感觉,我只想离那个女人远点也不行吗?"
赵玫哭得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她一定是伤心到了极点,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哭,整张脸都哭得皱了,那深渊一般的绝望,是阿莫从前未曾见过的,她没办法安慰她,只能任由着她哭。后来她哭得疲倦了,又嚷嚷要喝酒,阿莫拦都拦不住,见她在咖啡厅大喊大叫的实在太惹眼,只好叫了瓶香槟。
一瓶酒都没喝完,赵玫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去。
阿莫搬不动她,只得打电话给章见飞说明情况,章见飞随即赶来将赵玫抱走。阿莫送他到街边,帮他拉开车门。"谢谢,给你添麻烦了。"章见飞将赵玫放在副驾座系好安全带,转身礼貌地跟阿莫致谢。
"不客气,我只是很担心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怎么劝她都不行。"
"她听不进去,只能随她了。"路灯下的章见飞十分疲惫,声音嘶哑,"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都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