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好不容易有点力气,他顾不上别的,赶紧给娘子修书一封,免得她迟迟等不到自己,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若他猜得没错,娘子早上应该就收到信了。
祝雨山静静看着床幔,清楚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顺着伤口流逝。
呼——
一阵风吹进屋,门口的小厮倒在地上,呼噜震天响。
祝雨山若有所觉,缓慢地移动目光,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主上,好久不见啊。”恢复了原本容貌的重碧艳丽娇俏,笑得风情万种,脖颈上仍然有灼伤的痕迹。
祝雨山闭上眼睛。
“诶,怎么不理我啊,”重碧不乐意了,“老娘被你整成这样都没生气,你倒是先发起脾气了。”
祝雨山还是不理她。
重碧挑了挑眉,笑了:“行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看你现在这情形,只怕是活不了几天了,你媳妇儿要变寡妇咯。”
听她说前面那些话时,祝雨山还不为所动,听到最后一句突然睁开眼,眼底的晦暗如墨一般浓稠。
重碧清了清嗓子,略微正色:“算了,不招你了,我就是来问问你,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不、需、要!”祝雨山声音凛冽。
重碧惊讶:“你不会觉得自己还能活吧?这样重的伤,五脏六腑都坏了,若非你神魂强盛,早在受伤那一刹就死了……不过神魂再怎么强,也只是凡人之躯,死还是必然会死的,现在死总好过将来死,你说呢?”
祝雨山轻启薄唇。
重碧没听清,凑近点:“什么?”
“滚。”
重碧:“……”
简陋的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重碧:“就这么想活?”
祝雨山再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石喧蹲在廊檐下的画面。
他不在家时,她总是蹲在那里发呆,小小的,看起来很可怜。
他若是死了,只怕她要那样可怜一辈子。
一想到这种可能,祝雨山的喉结突然颤动,呼吸也不受控地凝滞。
重碧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说:“我可以救你。”
祝雨山眼睫动了一下。
重碧:“但我有一个条件。”
祝雨山缓缓睁开眼睛。
重碧:“你百年之后,把魂魄给我。”
祝雨山沉默许久,说:“好。”
重碧啧了一声:“你可想好了,将魂魄交给我,意味着你要生生世世给我当牛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