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照例跟着两个跟班:德里克,瘦高得像竹竿;布雷特,矮壮结实,手臂上布满夏日晒出的雀斑。
“我需要你帮个忙。”
马克斯把一本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化学课本“啪”地扔在罗翰的实验台上,封面上的拉瓦锡画像被咖啡渍染黄了一片。
“周五有小测,拉森女士的那些鬼画符方程式——你懂的,用你能解出任何难题的聪明脑袋瓜,处理这些就像吃早餐麦片一样简单。两天后给我?”
罗翰的目光落在课本上。
以前——就在几周前——他会低头默默接过,花两个晚上整理出清晰易懂的笔记,然后在考试前一天“不小心”把笔记本落在马克斯储物柜旁边的长椅上。
他会装作若无其事,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既怕被发现,又隐隐期待对方至少说声谢谢——当然,从未有过。
此刻,卡特医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心底响起——那是上周治疗时,她斜倚在诊桌边,一边将透肉的白色长筒袜缓缓拉过膝弯,一边用那种混合着专业与慵懒的语调随口说:
“你知道吗,罗翰……学会说不,是成长的第一步。尤其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予你最基本的尊重时。”
是的,他已经是可以跟卡特医生聊个人生活的关系了。
他抱怨过这种为霸凌者服务而免除霸凌的懦弱之举——那违背了每个人天生渴望的公平感。
罗翰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略显浑浊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转过身,仰起头。
一米四五的他,视线只及马克斯紧绷的衬衫第三颗纽扣,那强烈的身高差让他像站在一堵肉墙前。
“我可以…教你。”
罗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但字句清晰。
“但不能,也不会再替你写笔记。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
实验室后方某个角落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一种微妙的寂静蔓延开来,连烧杯里沸腾的液体似乎都暂缓了咕嘟声。
马克斯身边那个叫德里克的瘦高跟班,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们的小天才长脾气了?你难道没睡醒吗?”
马克斯本人却没有笑。
他微微眯起那双在球场上评估对手弱点的眼睛,瞳孔里某种捕食者般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让罗翰的胃部条件反射般蜷紧。
“你说什么?”
马克斯向前倾了倾身,古龙水与年轻男性旺盛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说……”
罗翰感到掌心沁出黏腻的汗,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这是卡特医生教的“渐进式反抗”——先抛出一个折中方案。
“放学后,我可以抽出半小时,把难点讲给你听。但笔记,你必须自己记。”
马克斯的回应是又向前逼近了半步。
距离近得罗翰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金色的胡茬,以及衬衫下贲张的胸肌轮廓。
“你觉得我是在请求你?”
马克斯的声音压低了,更显危险。